回到 1713 年。
剑桥印出了「我不杜撰假说」，伦敦分送出一本旧信汇编和一份自己写给自己的判决，维也纳飘出一张没有署名的传单。
三张纸，两个老人。一个七十岁，一个六十七岁。他们都已经做完了自己一生最好的工作，都已经不必再证明什么。
可是他们还在吵，而且吵得很不体面。
不体面的原因不在人品。是因为这道题落在他们写下的道理够不着的地方——那个地方，他们两个都活过，都活了一辈子，只是一个字也没有写下来。
一个在剑桥的冬夜里敢往空表下面填一行，然后一辈子教人不要猜。
一个靠一万五千封信活着，然后一辈子讲单子没有窗户。
他们不是先有了理论，才走进世界。是先在世界里活出了一条路，理论才从那条路上长出来——长出来的时候，还丢下了一半。
大师教的是他写下的那一半，靠的是他活过而没写下的那一半：他不是走出了理论的缝隙，而是先活在缝隙里，理论是后来才从缝隙里长出来的。
所以，「到底谁发明了微积分」这道题，问了三百年还问不完，不是因为史料不够。
是因为这道题本身要问的，是一样东西怎样在一个人身上长出来——而那一段，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写。
他们留给我们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还欠的那一样，得由后来的人自己补：把自己走的那条路，随手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