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IO与SDE:从对象走向发生
不只问身体现在是什么,也问它怎样成为现在这样,以及下一步怎样可能不同。
一、关系不是事后添加的背景
SIO的三个字母在本书中分别指主体、互动与客体。它们不是三种固定材料,而是对一个具体关系的分析。患者在就诊中是参与判断和承担后果的主体,检查、药物与疾病信息成为他需要面对的对象,解释、讨论、执行与复评构成互动。换到另一种分析尺度,医生、团队或某个生理系统又可能成为研究中的行动单位。因此,每次使用SIO,都要说明分析的层级与对象,不能在一段话里从患者跳到细胞,再把二者的“主体性”当成同一件事。
这一要求看似琐碎,实际上能阻止许多漂亮而含混的推论。如果我们说“药物压制了主体”,需要问:这里的主体是患者的决定权,还是某条生理通路的活动?前者涉及知情、沟通与自主,后者涉及药理与生理机制。二者可能有关,却不能互相代证。抑制某条异常活跃的通路,不等于剥夺患者人格;让患者参与选择,也不等于该选择一定有生理益处。SIO的价值在于把这些关系区分清楚,然后讨论它们怎样连接。
二、从一个结果追问一段形成过程
SDE把注意力进一步引向发生。按本书采用的理论术语,S是显露,D是差异序列,E是特征纠缠。显露不是永远不动的实体,而是某种状况在条件中呈现;差异序列不是泛泛的“运动”,而是先后变化及其组织;特征纠缠也不是能量的别名,而是使各种特征相互牵连、难以孤立解释的条件结构。三个词帮助我们避免只盯住完成态的结果。
在一个教学例子中,同一位患者两次复诊的血压读数相似,但两次读数的形成过程并不一定相同。第一次测量之前刚匆忙上楼,第二次经过规范休息;第一次用药情况不清,第二次已有连续记录。读数是我们看到的显露,测量前后的次序属于差异过程,而仪器、姿势、用药安排、工作和睡眠等条件影响我们怎样解释它。这个例子不是用SDE取代测量规范,而是用SDE提醒读者:脱离形成条件的读数,可能被过度解释。[1][2]
三、三方程是关系约束,不是现成的医学计算器
SDE以三组关系表达互相规定:S=F(D,E),D=G(S,E),E=H(S,D)。在本书的哲学用法中,它们强调显露、差异序列与特征纠缠不能彼此孤立。看到当前结果,可以追问形成它的过程与条件;设计一段过程,需要考虑当前状态和支持条件;改变条件,也要观察它怎样影响后续状态和行动。
但这里的F、G、H并没有因为写成函数就自动获得数值形式。要成为可用于预测或诊断的医学模型,还必须定义变量、说明测量方法、估计参数、检验误差、验证适用人群,并与已有方法比较。本书没有完成这些工作,因此不会把三方程当作能够算出用药剂量或发病概率的算法。形式表达可以组织研究,但它不能替尚未完成的研究出具证明。
四、一次改变为什么需要回写
假设一位患者与团队商量后,尝试把原本过重的健康任务简化为一项可持续行动。发生学关心的,不只是他有没有完成任务,还包括这次尝试改变了什么条件:是否获得家人支持,是否更了解自己的困难,是否发现原计划不适合自己的工作节奏。下一轮方案应当利用这些信息,而不是每次都把失败解释成患者不够努力。
这种把结果带回下一次判断的做法,本书称为回写。它不要求神秘技术。一张写清楚“做了什么、出现什么、什么没有发生、接下来改什么”的记录页,就可以承载基本回写。重要的是,失败也有位置。若只记录漂亮结果,把无效、不适、退出或执行困难删掉,所谓自增长的健康知识就可能越来越自信,却越来越偏离当事人的生活。
五、同一个标签,并不意味着同一种下一步
“血压仍未达目标”是一个需要认真处理的结果,但它不能自动决定所有后续细节。测量是否可靠、当前方案是否真正执行、是否存在不良反应、是否需要排查其他原因,以及患者能否获得复诊,都可能影响下一步。[1][2] 发生学视角要求把这些形成条件组织起来;它不会因为问题复杂,就取消对持续高血压的管理。
同样,“觉得好一些了”也是有价值的结果,却不能单独证明风险已经解除。人可以在感受改善时仍需要长期保护,也可以在指标改善后继续需要症状评估。SIO帮助我们看见谁在与什么发生关系,SDE帮助我们看见关系怎样改变。二者合起来,应当使我们更耐心地追问证据与过程,而不是更快地宣布一种整体解释已经胜出。
带走的话:三方程可以帮助我们追问发生条件,不能替未经完成的医学验证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