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E思想体系入门 · 395
第8篇 · 与哲学和思想史对话
第37章

过程哲学与事件本体论的对读

王德生 著 · 在全文中阅读
本章小节 · 14

两个最像 SDE 的对手

上一章解构派克,解构的是“把结构当成行为全部”的静态结构主义——那是离 SDE 较远的对手,因为它连“过程”都还没进入。这一章要会一会两个最接近 SDE 的对手:怀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的过程哲学,以及当代分析哲学里的事件本体论(event ontology)。

它们近到什么程度?近到它们已经做完了 SDE 要做的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动作——把世界的基本单位,从“物”换成了“发生”。发现范式的整个大厦,建立在一个默认之上:世界是由实体(substance)构成的——一个个持存的、自我同一的、独立存在的东西,先在地摆在那里,等着被认识。这正是本书从第1章就开始拆的那块地基。而怀特海和事件本体论,早就替我们拆过一遍了:他们说,世界的底层不是持存的物,而是生灭的事件、流动的过程。

所以对这两个对手,SDE 要用一种和前面都不同的姿态。对发现范式,SDE 是掀翻;对派克,SDE 是补全;而对过程哲学与事件本体论,SDE 是接棒——先郑重承认他们已经跑到了离终点很近的地方,再指出他们脚下还差的那最后一口气。这一口气不大,却是决定性的:他们看见了“世界是发生的”,却没有看清“发生”内部的构造。他们把“发生”当成了一个不再可分的终点,而 SDE 说,发生本身还有它精密的三维结构、还有它自我推进的引擎、还有它稳定显露的中间层。会一会这两个最强的对手,是这本书对自己最好的一次淬火。

上篇 怀特海:他看见了过程,却没看见过程的三维

怀特海做对了什么

先把怀特海的伟大讲够,因为不讲够,就配不上后面的解构。

二十世纪初,怀特海——一位先做了半辈子数学家、与罗素合著《数学原理》、后半生转向形而上学的思想家——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他系统地把“实体”从本体论的中心赶了下去,换上了“过程”。在他的体系里,世界的终极单位不是“物”,而是他称为“实际发生”(actual occasion,或 actual entity)的东西——一个个刹那生灭的、经验性的发生事件。

这套构造的精妙,值得细看。一个“实际发生”,怀特海说,它的一生是这样的:它诞生时,会去“摄入”(prehension)它之前的所有发生——把过去的世界纳入自身、感受它、回应它;然后它在这摄入的基础上,达成一个“满足”(satisfaction)——成为一个确定的、完成了的自己;达成满足的那一刻,它也就消逝了,随即成为下一个“实际发生”要去摄入的“材料”(datum)。生、摄入、满足、消逝——然后把自己交给未来。世界,就是无数这样的实际发生,一个接一个、彼此摄入、连绵不绝的洪流。

停下来体会一下这有多接近 SDE。

第一,他否定了持存实体。没有一个“桌子”作为持存的实体一直在那里;有的只是“桌子”这个模式,在无数刹那的实际发生中被反复重演。这几乎就是本书第10章讲的“名是指针,指向的不是一个静态的物,而是一束正在发生的纠缠”。

第二,他让过去参与现在。“摄入”意味着每一个当下的发生,都不是凭空的,它内在地包含着对全部过去的纳入与回应。这几乎就是 SDE 讲的“发生总在一片已沉淀的土壤(E)中进行”。

第三,他让现在流向未来。一个实际发生达成满足后消逝、成为下一个发生的材料——这几乎就是本书第19章讲的“回写”:发生出来的东西,成为下一轮发生的底盘。

怀特海甚至有一句和 SDE 神似到令人动容的话,大意是:存在的方式就是生成(becoming),一个现实的东西如何生成,构成了它是什么。“如何生成”决定“是什么”——这不正是本书反复说的“存在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发生的”吗?怀特海在近一个世纪前,就用他自己的语言,喊出了本书的种子。

所以 SDE 必须对怀特海行大礼。在整个西方哲学传统里,他是最早、也最系统地把“发生/过程”抬上本体论王座的人。他做对了那个最难、最根本的动作。

怀特海差的那一口气:过程是笼统的,没有三维分工

然而——正是因为他站得这么高,他没看清的那一口气才显得如此关键。

怀特海的“实际发生”,是一个笼统的、未经内部分化的经验事件。它有生、有摄入、有满足、有消逝,这是它的时间相位;但它内部,没有分出不同种类的机制。也就是说,怀特海回答了“发生何时发生”(诞生—摄入—满足—消逝的时间流程),却没有回答“发生由哪几种不同的机制构成”。

这正是 SDE 比他多出的第一口气:

任何一次发生,都不是笼统的一团,而是三种不同机制的互生:显露(S)、差异序列(D)、特征纠缠(E)。

用一次具体的发生来看这个差别。就说你此刻“读懂这一句话”这个实际发生。怀特海会说:这是一个 actual occasion,它摄入了你过去所有的阅读经验,达成了“懂了”这个满足,然后消逝,成为你下一句阅读的材料。这没错,但它太笼统了——它把这个发生当成一个不可分的整体。SDE 则要往这个发生内部看,看见三种同时运行、却截然不同的机制:

- E(特征纠缠):支撑你读懂的那片土壤——你一生积累的词汇、概念、语感,整个汉语的沉淀,此此前的基础章节建立的语境。没有这片 E,同样一句话你读不懂。

- D(差异序列):你读这句话时,目光的推进、语义的比较、“这个意思还是那个意思”的试探与收敛——那条把混沌的字符流一步步走成确定理解的路径。

- S(显露):“懂了”这件事的显露程度——从“隐约觉得”到“清楚了”到“能复述能应用”的连续谱。

怀特海的“实际发生”,把这三者搅成了一团笼统的“经验”。他看见了发生的时间流程(何时生、何时灭),却没看见发生的机制构造(由哪三维互生)。这就好比:他准确地描述了一朵花从含苞到绽放到凋谢的时间过程,却没有解剖出花的结构——哪是茎(E)、哪是脉络的生长(D)、哪是花瓣的显露(S)。SDE 是对“发生”的一次解剖学,而怀特海停在了对“发生”的编年史。

怀特海差的第二口气:有摄入,没有“底盘+回写”的不对称引擎

怀特海的“摄入”和“消逝—成为材料”,确实摸到了 SDE 的回写。但他缺一样东西:回写的不对称动力学,以及由这个不对称驱动的自我推进引擎(123 原理)。

在怀特海那里,事件之间的承接是平滑的、连续的:一个发生摄入过去、达成满足、成为下一个的材料,如此循环。这是一条温和的河。但 SDE 讲的回写,带着一个怀特海没有的东西——矛盾与张力。本书第12章的 123 原理说:D 与 E 之间会累积矛盾(差异序列要变、纠缠土壤要稳,一个要动一个要惯),这矛盾累积到临界,逼出 S 的改变,新的 S 再回写、重置 D 与 E,于是新一轮矛盾又生成。这不是平滑的承接,这是由内在矛盾驱动的、带落差的跃迁。

怀特海的过程,是一条没有落差的河——它流动,但它不解释“为什么会有质变、为什么会有跃迁、为什么旧模式会突然崩解出新模式”。他的实际发生一个个达成满足,却缺少一个机制去解释:为什么有时候是平滑的重演(旧模式一再复现),有时候却是剧烈的重构(新结构突然涌现)?SDE 的答案是 123 原理的矛盾引擎——矛盾是发动机,不是故障。怀特海把河修得太平了,平到流不出瀑布。而真实的发生里,恰恰是那些瀑布——那些由矛盾逼出的跃迁——才是创造、才是新知识、才是文明的转折。

这一口气的缺失是有后果的。怀特海的体系,最终更擅长描述世界的连绵,而不擅长解释世界的创新。他有一个漂亮的“创造性”(creativity)概念作为终极范畴,但那更像一个被安置在体系顶端的形而上学原理,而非一个可操作、可诊断的机制。SDE 的 123 原理不同——它是一台你能拿去诊断任何一次“卡住”与“跃迁”的引擎(第12章):看 D 与 E 的矛盾累积到哪了、S 有没有被逼出改变、新 S 有没有回写。怀特海给了“创造性”一个尊贵的名字,SDE 给了它一副可运转的齿轮。

怀特海差的第三口气:没有 SIO,事件无法稳定显露成可指认的结构

还有最后一口气,也许是最要命的一口。怀特海的世界,是由刹那生灭的实际发生构成的洪流——但这带来一个他一生都在艰难处理的难题:如果一切都是刹那生灭的事件,那么我们日常经验到的那些稳定的、可指认的东西——一张桌子、一个人、一门学科——是怎么回事?

怀特海必须解释:为什么这个刹那生灭的世界,看起来却充满了持久稳定的物。他的答案是“结合体”(nexus)与“社会”(society)——许多实际发生因为彼此摄入、彼此重演一个共同的模式,结成一个有秩序的群体,这个群体的稳定重演,就显现为我们看到的“持久的物”。一张桌子,是无数实际发生反复重演“桌子模式”而结成的一个“社会”。

这个解释是对的方向,但它是粗糙的、外挂的。怀特海只是说“它们结成了有序的群体”,却没有一套精密的结构去刻画:这个稳定显露出来的东西,内部有什么构造?它显露到什么程度?它成熟到哪一级? 而这,恰恰是 SDE 的 SIO 要做的事(第6章)。

SDE 说:发生(S 维度)显露到“稳定且有结构”时,就成了 SIO——而 SIO 有它精密的内部构造:C⊗M⊗V 三视角九宫格、三号位显影、命名级/结构级/生成级的成熟度梯级。怀特海的“社会”只能说“这些事件结成了稳定群体”,SDE 的 SIO 却能说清:这个稳定显露,是在哪个号位显影的、成熟到哪一级、C/M/V 各占什么坐标。怀特海缺的,是从“刹那事件的洪流”到“稳定可指认的结构”之间的那个精密中间层。他有洪流(实际发生),有模糊的稳定化机制(社会),但没有 SIO 这副把稳定化讲清楚的骨架。

于是怀特海陷入一个他自己也承认的困难:他的体系极难解释我们经验中那个“稳固的、可靠的、日常的世界”是如何从刹那生灭里稳稳浮现的。这个困难,在 SDE 里不存在——因为 SDE 有 SIO 这个专门处理“发生如何稳定显露成结构”的中间层。怀特海从洪流直接跳到了“社会”,中间缺了 SIO 这一级台阶,所以他每次要解释日常世界的稳固,都得费很大的劲、绕很远的路。

小结怀特海:他修好了河,但没装上解剖刀、发动机与河床

把三口气收拢:怀特海伟大地把本体论从“实体”翻转为“过程”,让世界成为发生的洪流——这一步 SDE 全盘继承并致敬。但他的过程是笼统的(没有 S/D/E 三维分工)、是平滑的(没有 123 矛盾引擎驱动的跃迁)、是缺中间层的(没有 SIO 让事件稳定显露成可指认的结构)。他修好了那条“世界是过程”的大河,却没有给这条河配上三样东西:一把能解剖每一朵浪花内部构造的刀(SDE 三维)、一台能解释瀑布为何出现的发动机(123 原理)、一道能让流水稳定成形的河床(SIO)。SDE 要做的,不是另修一条河,而是给怀特海这条伟大的河,补上这三样。

下篇 事件本体论:它把事件当成了新的先在原子

事件本体论做对了什么

如果说怀特海是过程哲学的古典巨人,那么当代分析哲学里的事件本体论,是这条路线更晚近、也更“硬核”的一支。它的主张更干脆:世界的基本构成,不是物(objects),而是事件(events)、是发生(happenings)。一场闪电、一次爆炸、一段舞蹈、一场会议——这些“发生的事”才是实在的基本单位;而我们以为的“物”,不过是事件的相对稳定的模式,或者说,是“慢速的事件”。一块石头,在事件本体论看来,只是一个变化极慢、稳定重演的事件流。

这一支同样值得尊重。它以分析哲学特有的清晰和严格,再次否定了持存实体的优先性,把“发生”钉在了本体论的地基上。它对“物即慢事件”的洞察尤其漂亮——它取消了“物”与“事件”之间的绝对界限,让一切都落在“发生”的连续谱上,快的叫事件,慢的叫物。这与 SDE“一切都是发生、只是显露与稳定的程度不同”的连续谱观念,高度共鸣。

事件本体论差的那一口气:它有事件,却没有发生学

但事件本体论差的那一口气,和怀特海不同,而且更隐蔽、也更严重。怀特海的问题是“过程太笼统”,事件本体论的问题是——它把事件当成了新的先在原子,却不追问事件本身如何发生、为何这样发生。

这是一个极深的反讽。事件本体论起兵造反,反的是“把物当成先在的原子”这个发现范式的老毛病。它成功地把“物”这个原子废黜了。可是它转手又立了一个新的原子:事件。在它的体系里,事件成了那个基本的、给定的、不再追问的单位——世界“就是”由事件构成的,事件“就在那里”发生。

你听出这里的问题了吗?它只是把“先在的物”换成了“先在的事件”,而那个“先在”的、“给定”的、“不再追问其如何来”的姿态——也就是发现范式的真正病根——它一点没改。发现范式的错,从来不只在于它选了“物”作原子,而在于它有一个“先在原子”的思维姿态:总要找一个不再追问、给定摆在那里的基本单位,然后去“发现”它、分析它、用它搭建世界。事件本体论把原子从“物”换成了“事件”,却保留了这个“寻找先在原子”的姿态。它是发现范式的事件版——它发现了一种新原子(事件),而没有转向发生范式(追问一切如何被发生)。

SDE 在这里多出的那一口气,是致命的一问:

事件不是先在的原子,事件本身也是被发生的。你得追问:这个事件,在何种 E 中、经何种 D、成何种 S?

一场闪电,事件本体论说“这是一个基本事件”。SDE 说:不,闪电也是一次发生——它在一片特定的 E 中(大气电荷的积累、云层的结构、温湿度的沉淀),经一条 D(电位差一步步累积到击穿的临界),成一个 S(那道显露出来的、可被指认为“闪电”的放电结构)。事件本体论止步于“这是一个事件”,SDE 追问“这个事件是如何被发生出来的、它的三维构造是什么”。事件本体论把事件当成了句号,SDE 把每一个事件重新打开成一次三维的发生过程。

更深一层:事件本体论缺“回写”,所以它的事件是散的

事件本体论还差第二口气,与第一口气相连:因为它把事件当成先在的基本单位,它就很难讲清事件与事件之间的生成关系——尤其是那个最关键的、SDE 称为“回写”的关系。

在事件本体论里,事件与事件之间,主要靠因果关系(causation)相连——一个事件引起另一个事件。这是一种外在的、单向的连接:A 事件发生,导致 B 事件发生,像台球一颗撞一颗。但 SDE 的“回写”是一种内在的、构成性的关系:发生出来的 S,会反过来改写生它的那片 E——不是“A 撞出 B”,而是“A 发生后,回过头把生 A 的土壤本身给改了,于是下一个发生 A' 是在一片被 A 改写过的新土壤里进行的”(第19章)。

这个差别是根本的。因果关系(事件本体论)描述的是事件在一个不变的舞台上的先后撞击;回写(SDE)描述的是每一次发生都在改写舞台本身。一个孩子的诞生,不只是“引起”了一系列后续事件(因果),它回写了整个家庭的 E——重新定义了每个成员的角色、改写了这个家的运行底盘,以至于此后所有的发生,都是在一个被这次诞生永久改写过的新土壤里进行的。事件本体论的因果链,是舞台不变、演员轮番上场;SDE 的回写,是每场戏都在重建舞台。缺了回写,事件本体论的世界就是一堆因果相连、却彼此外在的事件——它们排成链,却不互相构成、不互相改写土壤。它有事件的序列,却没有事件对底盘的回写,所以它的洪流是散的珠子,不是拧成一股、边流边改写河床的活流。

这里正好接上了上一章派克的洪流。派克把行为洪流切成了静态九宫格切片;事件本体论则把发生洪流切成了一颗颗因果相连、却彼此外在的事件珠子。两者犯的是同构的错——都把连续的、互相构成的、边生边灭又回写土壤的 SDE 洪流,切成了一颗颗孤立的、先在的单位(派克切成结构切片,事件论切成事件原子)。SDE 要做的,是把这些被切碎的珠子,重新还原为那条拧着流、边流边改写河床的活流。

小结事件本体论:反了旧原子,又立了新原子

事件本体论勇敢地废黜了“物”这个先在原子,漂亮地提出“物即慢事件”,把一切拉回发生的连续谱——这些 SDE 都致敬。但它转手立了“事件”这个新原子,保留了“寻找先在给定单位”的发现范式姿态,于是它有事件、却没有发生学(不追问事件如何被发生、其三维构造为何);它用因果连接事件、却没有回写(事件彼此外在、不互相改写土壤)。它比发现范式前进了一大步(承认世界是发生的),却在最后一步上退回了老姿态(把发生当成新的先在原子去发现)。

合观:过程/事件派为什么是最好的对手

把怀特海与事件本体论合起来看,会看到一件意味深长的事:他们是 SDE 在西方哲学里最好的对手,恰恰因为他们最接近 SDE。

发现范式的主流,离 SDE 很远——它们连“世界是发生的”这一步都没迈出。而过程哲学与事件本体论,已经迈出了这最关键的一步:他们和 SDE 站在同一个基本判断上——世界的底层不是持存的物,而是生灭的发生。在这个大是大非上,他们是 SDE 的同盟军,不是敌人。

正因如此,解构他们不是为了打倒,而是为了接棒:承认他们已经跑完了最艰难的第一棒(把本体论从实体翻转为过程/事件),再指出他们没跑完的第二棒——看清“发生”内部的精密构造。用一张表把这一棒交接讲清:

他们共同做对的:废黜先在实体,确立“世界是发生”。

他们共同差的三口气,恰是 SDE 的三个核心贡献:

其一,发生的三维分工——他们有笼统的“过程/事件”,没有 S(显露)/D(差异序列)/E(特征纠缠)的三维互生。发生不是一团,是三维结构化的。

其二,回写的引擎——怀特海有平滑的摄入、事件论有外在的因果,都没有“底盘+回写”的不对称动力学,更没有 123 原理那台由矛盾驱动跃迁的发动机。发生不是平滑连绵,是矛盾逼出的、改写土壤的跃迁。

其三,稳定显露的中间层——他们从洪流直接跳到“稳定的物”(怀特海的“社会”、事件论的“慢事件”),中间缺了 SIO 这副把“发生如何稳定显露成可指认结构”讲清楚的骨架。

这三口气合起来,正是本书第二篇(S 的 SIO、D 的引擎、E 的土壤)与第12章(三大方程、123 原理)、第19章(回写)所建立的整个“发生的内部结构”。怀特海和事件本体论,喊出了“世界是发生的”这句真理;而 SDE,把这句真理拆开,看清了发生内部到底装着什么。他们给了世界一个正确的动词(发生/生成),SDE 给这个动词配上了完整的语法(三维、引擎、显露层)。

这也回答了一个你也许会问的问题:既然过程哲学早在一个世纪前就提出了,为什么它没能取代发现范式、成为主流?SDE 的诊断是:因为它只给出了动词,没给出语法。“世界是过程”是一个深刻却笼统的断言,它无法像发现范式那样,提供一套精密、可操作、可用于具体研究的工具。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没法拿“实际发生”和“摄入”去做研究——那太笼统了。而 SDE 之所以敢自称一套可用的本体论,正因为它不止说“世界是发生的”,它还交出了发生的三维解剖、123 引擎、SIO 显露层、六路径、成熟态诊断——一整套能上手的工具。过程哲学是一句伟大的宣言,SDE 想做的,是把这句宣言变成一套能用的科学。

带着对这两个最强对手的敬意与超越,下一章,我们再回到派克——但这次,进他真正的主场:语言学。你会看到,语言不只是一种行为,它是所有行为里 SDE 结构最复杂、最多元、多层扭结的一条洪流;而派克,连同整个结构主义语言学的开山者索绪尔,都在这条最湍急的洪流前,挂上了一幅静止的画。

本章小结

这一章会一会两个最接近 SDE 的对手。怀特海过程哲学伟大地把本体论从“实体”翻转为“过程”,让世界成为实际发生(actual occasion)的洪流,并以“摄入”和“消逝—成为材料”摸到了土壤与回写——SDE 全盘致敬。但他的过程是笼统的(缺 S/D/E 三维分工)、平滑的(缺 123 矛盾引擎驱动的跃迁)、缺中间层的(缺 SIO 让事件稳定显露成可指认结构):他修好了“世界是过程”的大河,却没配上解剖刀、发动机与河床。事件本体论勇敢废黜“物”这个先在原子、提出“物即慢事件”,却转手立了“事件”这个新原子,保留了“寻找先在给定单位”的发现范式姿态:它有事件却没有发生学(不追问事件如何被发生、其三维构造),用外在因果连接事件却没有回写(事件彼此外在、不互相改写土壤),于是把 SDE 洪流切成了一颗颗孤立的事件珠子——与上一章派克把行为切成静态切片,是同构的错。合观:过程/事件派是 SDE 最好的对手,因为他们已跑完最难的第一棒(确立“世界是发生”),SDE 要接的第二棒是看清发生的内部构造——三维分工、回写引擎、SIO 显露层。他们给了世界一个正确的动词,SDE 给这个动词配上完整的语法。

来源与阅读说明

主要底本:作者提供《SDE本体论入门》第二十五章《解构过程哲学与事件本体论:最接近的对手,差的那一口气》。本稿调整章节顺序、编号和表述。底本的理论主张按作者立场呈现,思想史、跨学科类比与经验推广仍需专项审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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