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莉 著 · 第417卷

第52章 皮亚杰与维果茨基:个体建构、社会中介与高阶符号

一、一块布究竟把什么遮住了

把一件熟悉的玩具放在垫子上,再用布遮住一部分。孩子伸手,先碰到布,随后抓住露出来的边角。成人没有立即把玩具交给他,而是看着他的动作,适当地调整位置。下一次,孩子改变了伸手的方向。这个为比较理论而构造的场景没有特殊设备,却包含一个困难问题:改变的究竟是孩子关于物体的认识,是他的行动组织,是成人提供帮助的方式,还是三者之间的关系?

成年人容易把终点当成全部事实:拿到了,就是会;没拿到,就是不会。但拿到同一玩具可以有很不相同的过程。一个孩子只是握住成人送到掌心的物体,另一个孩子调整了姿势和动作,第三个孩子通过目光使成人改变物体的位置。结果都是玩具到了手里,发生的结构却未必相同。把动作的完成与能力的形成分开,是本章的起点。

这个问题并不是SDE第一次提出。皮亚杰研究感觉运动活动怎样产生新的组织,维果茨基研究社会活动与符号中介怎样参与心理功能发展。他们都不是把孩子看成一只等待灌输的容器。本书与他们对话,不是寻找两个方便否定的旧标签,而是检查:在已经承认活动、建构与社会关系之后,把婴儿自身理解为高阶符号,是否还带来了新的分析责任。

二、皮亚杰的贡献不是一张年龄表

皮亚杰在《儿童智慧的起源》中,把智力的发展放在有机体与环境的适应关系中讨论。同化与顺应并非两个孤立动作,而是对既有组织吸收经验、又因经验而调整的不同侧面的说明。其研究关注感觉运动活动如何逐渐协调,不能缩减为某个年龄对应某项测验成绩。[N01]

从这一贡献出发,布下面的玩具就不再只是等待被看见的现成答案。抓、拉、看、转向等活动如何衔接,决定了孩子能够怎样处理当下问题。这里的“建构”也不是随意想象:布的摩擦、身体的支撑和物体的位置会实际约束活动。一个解释若说孩子只需改变观念便能取到任何物体,就已经离开了需要解释的事件。

SDE继承的,是必须说明组织怎样形成的要求;提出的进一步问题,则是这个组织的边界应画在哪里。若只把“取物图式”放在孩子一边,把成人和材料写成外部条件,我们可能低估成人等待、材料摆放与先前互动对组织成立的作用。但是,这并不证明皮亚杰理论必然排除这些条件。真正的比较必须针对一个具体解释,而不能从“个体建构”四个字推出“孤立主体”的罪名。

因此,本书不把同化翻译成E,把顺应翻译成D,再声称两套理论完全一致。概念在原理论中承担的任务不同,字母对应会遮蔽差异。比较应当先问:一个新的行动整体如何成立;哪些变化只是既有动作的重复;哪些变化改变了后续可进行的活动。回答相同问题,比强行对齐术语更有价值。

三、维果茨基让“帮助之中”成为发展问题

维果茨基在《社会中的心智》(Mind in Society)的相关讨论中区分已经能够独立完成的活动与在协助中能够达到的水平,以最近发展区追问正在成熟的功能。他还强调社会历史形成的符号系统能够中介活动。相关论述不能简化为“成人告诉答案,孩子把答案记住”。[N02][N03]

这给婴儿符号研究一个重要启发:孩子在帮助之中做成的事情,不应一律从发展记录中删除。但也不能反过来,把成人完成的结果全记到孩子名下。关键是帮助怎样分配了活动,孩子实际承担了什么,反馈又如何改变下一步帮助。协助不是一个只有“有”和“无”的开关。

须同时保留历史与年龄边界。最近发展区的经典论述并不是一套专门针对新生儿的标准化工具;“支架”一词后来在Wood、Bruner与Ross的辅导研究中得到明确运用,该研究面对的是三至五岁儿童。将这些思想延伸到婴儿活动,需要另建观察规则,不能把一项幼儿任务的发现直接宣布为所有婴儿的规律。[N04]

在本章场景中,成人扶稳垫子可能是必要的参与条件,把玩具推入掌心则可能代替了目标动作。两种行为都叫“帮助”,其发展意义却不同。对于需要身体支持的孩子,某些帮助还可能长期保留。独立性的研究不能把撤掉所有支持当成最后目标,否则所谓发展评价就会惩罚那些通过辅助条件有效参与的人。

四、共同完成不等于共同发生已经得到证明

一次活动有两个人参加,只能说明人员构成,尚不能证明发生了相互规定。要说明共同发生,必须追踪一个方向怎样改变另一个方向:孩子的动作是否使成人调整,成人调整是否改变孩子下一步活动,这些变化是否进入后来的组织。如果成人完全按程序移动材料,而孩子没有实际影响程序,共同在场不等于充分的双向组织。

另一方面,孩子改变了成人,也不意味着双方承担同样责任。婴儿的抗拒可以改变照护方式,却不能因此被要求为成人的不耐烦负责。SIO中的相互影响是一种关系事实,道德与照护责任则要根据能力、权力和依赖程度另作判断。理论越强调双向性,越需要守住这一不对称。

我们可以把假设中的活动写成连续记录。第一步,孩子看向玩具却没有伸手;第二步,成人把玩具移近;第三步,孩子转身而非取物;第四步,成人意识到原来的姿势不便,重新提供支撑;第五步,孩子开始探索。此处没有哪个动作单独拥有全部解释权。尤其不能因为最后一步成功,就宣布第二步移近是决定性原因。

这段记录把“成人有教导”和“孩子有学习”连接起来,又不把两者混同。一个成人可以教得很投入,孩子却没有获得新的活动机会;一个孩子也可能在成人没有设定教学目标时形成新的协调。研究者必须分别记录教学意图、实际组织、孩子的参与与后续变化。

五、从图式和中介进入高阶符号的成立条件

SDE提出的高阶符号,不是给上述过程加一个总称就算完成。它至少要解释局部活动如何互相约束,为什么这种组织能够跨越一次事件,以及它如何改变后来局部活动的安排。本章据此提出三个问题:取物、目光和求助之间是否形成可以辨认的协调;这种协调在合宜条件下能否再次出现;换一种材料或适当减少偶然提示时,关系是否仍有组织能力。

整体性在这里不是活动越多越好。一个孩子同时看、叫、挥手,不必然形成有效整体;也可能是彼此竞争的反应。稳定性不是动作轨迹完全一致,而是在条件变化中保持某种可说明的功能关系。独立性也不是摆脱身体与他人,而是不被最初某个偶然线索彻底绑住。这三项判据都必须注明研究层级。

对局部取物关系的检验,不能直接推出整个婴儿的“我”已经被测量。高阶“我”涉及跨活动、跨关系和跨时间的连续组织。研究可以从局部入手,但需要避免两种跳跃:一次成功被当作成熟自我,或者局部任务尚未成功被当作这个孩子没有独特主体地位。能力判据与人格尊严不是同一张表。

本书说符号首先是存在方式,指的是这种实际组织不以成人正确命名为成立前提。孩子已经可以用动作改变共同活动,即使成人尚未给这个能力起名。随后,名称、期待与教育安排又可能回过来改变活动。存在与表征因此有层次之别,却并非两条互不接触的线。

六、三界不是把同一行为重复说三遍

在取物事件中,现实侧的分析记录支撑、位置、动作及其可实现关系;理念侧的分析考察预期、分类与后续使用的可能组织;自我侧的分析关注属于这个孩子的感受、取向和参与连续性。三界在同一事件中纠缠,不意味着每一侧都已经有可以直接观测的成熟形态。

孩子连续看向布的边缘,可能支持某种预期正在形成,也可能有更简单的注意解释。孩子停止伸手,可能表示疲劳、兴趣改变或不适,不能被写成“他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边界”。研究者要把观察与推断分开,保留竞争解释。三界的作用应当是使证据要求更细,而非使任何动作都自动变成宏大的心灵事实。

设想孩子已经会在母亲帮助下拉布取物,换到父亲身边却只伸手等待。这个差异不宜立即解释为“不会迁移”。也许支撑改变,也许提示改变,也许与父亲共同活动的历史不同。SDE要求重新界定具体复合体;皮亚杰取向会追问图式协调,社会文化取向会追问协助组织。几种问题可以共同成立。

只有当我们事先规定了要比较的条件,才能辨别理论增量。若所有理论都预测相同结果,研究应报告它们在此处兼容;若SDE只把“图式加情境”改称“高阶符号”,却没有改变观察和判断,就没有完成更强的说明。

七、一个可以公平比较的研究设计

可以设计一个低负担、无伤害的探索任务,在保持必要支持的前提下比较两种合宜协助。一种由成人在孩子动作之后调整材料,另一种提供相近数量的协助,但时机不依赖同一孩子的即时动作。任务不得涉及喂养、安抚或其他不可延迟的需要;孩子退出或不适时立即停止。这只是研究设计提案,不是已实施的实验。

两种条件都可能使孩子完成当前动作。真正的问题是,在后来安全的新材料情境中,哪一种历史与更灵活的参与相联系。SDE可以把“孩子对帮助的实际影响”作为候选变量,社会文化或动力系统模型也可以纳入相同信息。比较必须给它们同样的数据、建模机会和验证范围。

即使发现反馈相关的协助有优势,也只能支持一个限定命题,不能据此宣布SDE独有正确。双向反馈的重要性并不是其专利。可能的增量在于:三项符号判据能否预先确定哪种组织将迁移、哪种只是情境性完成,以及这样的判断是否比已有解释更清楚、可靠、节省条件。

反之,若调整协助的时机并不影响后续参与,或者简单的练习量已经解释差异,就应缩小相关主张。研究者还要检查任务难度、测量敏感性和样本范围,而不能用“高阶纠缠太复杂”永久豁免检验。复杂性应使研究分解得更认真,而不是使理论免于失败。

八、一个真正的分歧:我们究竟在成就什么

皮亚杰问题可以突出行动组织的变化,维果茨基问题可以突出协助与中介的转化,SDE婴儿符号问题则试图把这些变化放回独特生命的连续发生之中。它关心的不仅是一个任务能否完成,还包括这次活动怎样改变这个孩子以后能够参与的关系,以及成人如何因此改变对孩子的组织方式。

这里的“更高阶”不是等级更高、价值更多,而是解释单位包含了更多相互规定的层次。一个较慢形成动作的孩子,并不因此比动作早熟的孩子低一阶。高阶描述若被拿来排儿童的高低,就把本体层级误作价值等级,背离了本书的目的。

也不能把独特性浪漫化为拒绝一切共同知识。共同的发展研究使我们能够识别风险、提供支持和比较不同方式;个体历史使这些知识在一个具体孩子身上得到修正。两者相互制约:没有共同证据,照护容易变成任意经验;没有个体修正,证据容易变成压在孩子身上的模板。

因此,本章不以一套理论取代另一套理论作结,而是确立一种合作中的严格性。建构不能被写成孤立制作,中介不能被写成单向灌输,发生不能被写成无条件赞美变化。三者都必须说明:什么关系在改变,改变通过哪条路径发生,孩子究竟因此获得了什么新的参与能力。

九、把一次教学重写为两份相互改变的记录

还可以把布与玩具的例子展开成两个并行记录。孩子一侧记录视线、姿势、接触与重新尝试;成人一侧记录预期、提示、等待和调整。两份记录使用同一时间轴,但不预先认定任何一侧始终领先。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区分共同在场与真正的相互影响。

设想第一次成人提示以后孩子没有行动,成人把原因归为“不理解”;第二次改变支撑,孩子开始尝试;第三次即使减少提示,活动仍然继续。这个构造序列会使成人修订原解释:先前没有完成,未必是缺少概念,也可能与进入活动的条件有关。与此同时,孩子是否获得新的组织,仍需在后续合宜活动中继续观察。

成人的学习与孩子的学习因此相关而不相同。成人可能学会了辨别支持,孩子可能学会了协调行动;两者通过活动连接,却不能合并成一个“共同进步分数”。如果成人理解改善而孩子活动暂时没有变化,可以报告前者,而不强行补写后者。若孩子在成人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改变了方式,也应保留这种不对称。

SDE的三方程可以帮助标明分析位置。S是这次能够观察到的不同显露,不是孩子本人;D是从提示、等待到改变支撑的实际差异序列,不是笼统的努力;E是使这些动作互相规定的关系组织,不是房间里所有因素的清单。只有把三个含义具体化,方程才有机会组织新的问题。

例如,S变化而原先假定的D没有改变,可能提示我们漏掉了身体状态或历史条件;D改变而S保持,可能说明不同路径可以实现相近功能;E中的某项关系改变却毫无后果,则应重新审查它是否真有重要作用。这些不是方程给出的必然结论,而是由方程生成的互查方向。

对皮亚杰取向,可以进一步问图式怎样协调;对维果茨基取向,可以问协助如何重新分配活动;对SDE,可以问上述变化怎样进入婴儿与照护者各自的高阶历史。三份解释应在相同记录上展开。这样,理论比较不再是抽象术语之间的争论,而是对同一生活过程不同解释责任的比较。

这种双记录方法也有局限。影像不直接揭示感受,成人自述可能受记忆影响,观察本身也会改变现场。方法的意义在于暴露这些局限,使不同证据可以相互校正,而不是宣称已经把关系完整捕捉。一个能够记录自己的不确定性的方案,比把所有空白填成理论语言更可靠。

十、真正的比较对象应是局部解释,而非整个人名

皮亚杰与维果茨基的理论都包含丰富的内部发展。把前者写成只看个体,把后者写成只看社会,随后宣布SDE把两者结合起来,这种三段式叙述太容易成功,也太少承担责任。前文所引原著已经提示,两种传统都需要认真处理活动与发展,只是问题安排及解释重点不同。[N01][N02]

因此,本节不替两位思想家宣布一个统一的婴儿实验预测,而是构造三个有限模型,检查同一现场能够提出怎样不同的问题。图式组织模型关注孩子怎样协调已有动作;中介组织模型关注帮助与符号如何重新分配活动;高阶符号模型则追踪这些组织怎样跨活动保留,并回写孩子和成人后来的参与。它们是本书为比较设定的工作版本,不等于三套理论的全部内容。

比较的价值在于让问题分工清楚。如果三个模型最终都需要相同记录、提出相同预测,那么在该任务上就主要是解释语言不同。若出现可以事先说明的预测差别,才有理由进行经验辨别。不能把问题覆盖得更广,当成每个具体机制解释得更深的替代证据。

十一、把一项活动拆成进入、承担与接续

继续使用布与玩具的构造情境,可以把共同完成分成三个环节。进入指孩子能否实际接近材料;承担指关键调整由谁完成;接续指本次经验怎样影响下一次。成人扶稳身体可以改善进入,把玩具直接推入手中可能承担了目标步骤,而在孩子尝试以后调整材料,则可能改变双方接续活动的方式。

这三个环节并不对应三种固定养育好坏。身体支持可能长期必要,成人直接递物也可能只是满足当前生活需要,未必以训练为目的。研究者必须先说明活动目标,才知道哪一步有资格被当作能力证据。不能因为一种帮助没有促成自主动作,就贬低它在照护中的其他价值。

对图式组织问题,可以追踪孩子是否改变了拉、看、抓之间的协调;对中介问题,可以追踪成人的提示是否逐渐转化为孩子能够参与的组织;对高阶符号问题,则进一步观察这些改变是否进入不同材料、不同关系与后续安排。每个问题都有自己的证据终点,不应在第一个环节成功后替后面全部作答。

十二、三类转移情境,迫使机制显出边界

第一类情境改变材料外观,保留可行动关系与必要支持。如果孩子仍能组织相似调整,可以支持某种跨表面形式的保持,却不能直接证明跨照护关系的迁移。第二类情境保留材料,改变由哪位熟悉照护者参与,同时尽量保持关键支持;它更适合追问关系历史与提示约定的作用。

第三类情境保留材料与人员,却改变谁决定活动下一步。原先成人逐步提示,现在在合宜范围内给孩子接续机会。如果活动中断,可能是孩子尚依赖提示,也可能是新的等待规则尚不熟悉;若继续,也要检查究竟哪些组织被孩子承接。这些是研究设计提案,不是要求家庭撤除必要帮助的训练流程。

三类转移不能互相代证。换颜色仍成功,不足以断言孩子已能在任何社会情境中独立使用;更换照护者后失败,也不足以断言动作图式不存在。将转移条件分别描述,使不同理论能够在相同资料上提出可检查的解释,而不必争夺一个含义过宽的“迁移成功”。

十三、共同建构何时只是成人替代的美称

设想成人非常善于预判,孩子还未尝试,材料已经被调整到必然成功的位置。最终活动顺畅,孩子也可能愉快;但研究若把全部成果写成孩子掌握了新组织,就抹去了成人实际承担的工作。共同完成的证据,不能自动兑换为个体独立掌握的证据。

另一种误差发生在反方向。孩子通过转头、停顿或重新接近,使成人改变原有计划;研究者却只登记成人随后完成的帮助,忽略孩子对帮助形态的影响。这样,婴儿就被写成了没有因果位置的接受者。两种误差都需要通过连续记录纠正,而不是简单把功劳从成人转移给孩子。

高阶符号研究应当保留贡献的非对称性:一些协调主要由成人承担,一些由孩子承担,一些只有在双方接续中才能成立。它们可以随着发展改变,却不必走向所有支持最终消失。对具有长期支持需要的孩子,活动分工改变与表达效力增加,同样可以构成重要发展。

十四、从任务内进步到跨活动改变,需要新增证据

某次拉布活动更熟练,尚不能说明孩子的整个“我”发生了可测量的重组。要提出更高阶主张,可以继续追踪:新的求助或尝试方式是否进入其他适宜活动;成人是否依据孩子的变化重新安排材料;这些安排是否又改变孩子后来的参与。高阶性不来自研究者把标题写大,而来自连接得到实际支持。

然而,连接也可能中断。孩子在一种物体关系中有所进步,其他活动仍然不变;成人更新了理解,却受时间和空间限制无法调整安排;新的安排出现,孩子却暂时没有使用。这些结果并不取消局部进步,反而说明各层机制并不自动串联。SDE的作用应是让断点可见,而不是把所有局部变化写成整个人的全面升维。

从三界看,实际协调的变化、预期的调整以及参与取向,需要分别寻找观察入口。可以有某一侧证据较充分,另一侧暂时未知。不可分割是关于发生关系的立场,不意味着研究者对三个侧面的知识必须同步充足。容许这种证据不对称,才能避免用本体论的完整性弥补经验材料的空缺。

十五、理论对话最终要改变研究者怎样行动

这场比较若只留下三个新的名词对应表,工作尚未完成。更有用的结果是一套共同问题:活动可否进入,关键步骤由谁承担,反馈是否改变了帮助,什么关系得到保持,在哪类转移中失效,以及局部改变是否进入其他活动。不同理论可以据此提出不同答案,也可以承认局部兼容。

对SDE而言,潜在原创性在于将存在单位的形成、实际帮助的分配、表征对照护的回写与高阶历史连续性放进同一研究协议;它的有效性则需要这套协议确实帮助发现旧记录遗漏的区别。若没有新增区别,整合价值仍可讨论,但不宜宣称机制已经超越。婴儿符号发生学从前人那里继承的不是等待否定的错误,而是必须继续回答的问题;它对前人的推进,也应发生在这些问题获得更精确处理之处。

十六、从被帮助的孩子到参与形成帮助的孩子

回到那块布。成人最初以为任务是把玩具藏起来,再看孩子是否聪明。经过观察,任务本身改变了:怎样摆放才让孩子有行动机会,哪种提示真正被使用,什么时候继续帮助反而替代了探索。孩子没有向成人讲一套理论,却已经通过参与使成人修改了理论在现场的用法。

这就是本章对婴儿高阶符号的最低要求:他不是教学过程中的被加工材料,而是能够以自己的身体条件和活动历史改变过程的存在。这个“我”无需等待语言证明其价值,却会在语言、行动和社会关系中不断获得新的组织。

下一章将把问题推向一个更强的近邻:如果生态心理学与发展动力系统论也已经把身体、活动、环境和历史放在一起,那么SDE究竟还需要承担什么不能回避的理论工作?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能只靠“相互纠缠”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