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莉 著 · 第417卷

第53章 吉布森、泰伦和动态系统论:关系不是SDE的专利

一、一个圆环放在这里和放在那里

桌面上有一个尺寸适宜、经过安全检查的玩具圆环。对已经能够稳定坐姿的孩子,它可能是可以伸手拿起的物体;对仍需支撑的孩子,圆环的可接近性取决于姿势、距离和帮助方式;对正在转身看别处的孩子,它甚至没有进入当前活动。这是作者构造的分析情境。圆环没有变成三件不同的物质材料,三个孩子却没有面对同一个完整的行动问题。

如果把圆环的大小、重量和颜色列成一张表,再把孩子的月龄、力量和兴趣列成另一张表,我们仍然不知道手与圆环如何在这一刻相遇。两张表提供条件,却没有自动给出关系。需要解释的是:哪些条件共同使某种行动成为可能,哪些条件使同样的行动暂时不可进入。

SDE十分重视这一点,但它不能因此宣称只有自己承认关系。吉布森的可供性研究与发展动力系统论,恰好构成最不能轻视的近邻。与弱化的理论比较,可以轻易获得语言上的胜利;与真正强的理论比较,才会逼迫符号发生学说明自己的单位、层级和证据。

二、可供性不是物体上写好的使用说明

吉布森提出可供性时,强调环境与动物之间的互补关系。能够支持某种行动,不是仅凭一个脱离行动者的物理尺度就能决定的;同样的表面对于不同身体可以构成不同的行动条件。这一论述把知觉与行动可能联系起来,不能被改写成“物体先有固定意义,动物再把意义读出来”。[N05]

在圆环场景中,可拿取性并非孩子的单方能力,也非圆环的单方属性。这样的关系分析,已经对“先有完全独立主体,再接触完全独立客体”的简单图景提出挑战。SDE若把吉布森当作这种简单图景的代表,就会错过真正能够推动自身的问题。

不过,可供性与符号粒子化也不是两个完全同义的说法。一个行动机会可以存在而尚未被某个孩子实际利用;一次利用可以发生而未形成可反复组织的模式;一种组织还可能进一步进入亲情、期待和自我相关经验。SDE希望研究这些层次如何连接,但不能把其中所有变化都压成“可供性变多了”。

由此可以提出本章的第一个分析区别:行动可能、行动实现和符号组织不是同一件事。安全、可及的玩具布置提供了可能;孩子实际参与使可能成为事件;跨事件的关系保存、调整与再调用,则构成符号发生的研究对象。三者相关,但哪一步成立都需要自己的证据。

三、泰伦的工作使历史进入当下动作

Thelen、Schöner、Scheier与Smith在2001年的研究中,用动力场模型讨论婴儿的A非B错误,把观看、动作计划、到达动作与记忆等过程的耦合纳入解释,并用模型提出可与实验比较的预测。该工作并非只是说“发展很复杂”,而是让具体过程之间的关系承担说明任务。[N06]

这个近邻对SDE提出严厉而有益的要求。若动力系统模型已经处理历史、情境、相互作用和变化,SDE仅仅把这些词换成“差异”“纠缠”“回写”,就没有增加机制。更复杂的词语也不会自动带来更好的预测。理论之间的区别必须落在研究者会做什么不同的记录、如何划定单位、预期哪种结果上。

但动力模型也不会因为形式明确,就自动回答所有存在论问题。一个模型可以很好地预测伸手方向,而不以解释“整个婴儿如何保持同一性”为任务。这里不是模型缺陷,而是解释范围不同。SDE可以承担跨活动单位的整合任务,但必须承认:范围更广同时意味着更多证明责任,而非天然更高明。

公平的比较应允许两种理论互相改进。动力模型可以帮助SDE把“稳定”从形容词变成可检验的条件;符号发生学可以要求研究者明确某个局部模型怎样进入对高阶个体的理解。互补不等于已经证明两套体系统一,也不要求为了维护学派界限制造冲突。

四、把三方程从宣言变成工作问题

在本书的记号中,S是显露,D是差异序列,E是特征纠缠;S不是SIO中的主体简称,E也不是环境一词的英文缩写。三方程S=F(D,E)、D=G(S,E)、E=H(S,D),规定了三个研究方向,而不是已经估计好的婴儿发展函数。

面对圆环,我们首先描述S:孩子看向哪里,手如何移动,动作是否中断,后续是否继续。然后追踪D:圆环位置、孩子姿势、帮助时机和先前尝试怎样连续改变。最后提出E的候选结构:哪些身体、材料、注意与照护关系相互规定,使某种显露能够成立。E不能因为不可直接看见,就成为可以任意添加的解释物。

三方程的实用性在于强迫研究者反向检查。若原先认为只需改变距离便能改善参与,但孩子的动作仍然受限,就要检查支撑或目标是否定义错了。若孩子出现新的动作,成人随后改变摆放,新的S又实际改变后续D。若这种改变持续重新组织材料与照护,E的候选描述也需要更新。

这不是三种理论语句轮流套在同一事件上,而是三次不同的责任追问:结果怎样成立,过程怎样被改写,组织怎样重构。每一个答案都应指向可描述的关系。缺少这一要求,三方程只能作为启发语言,不能冒充解释模型。

五、高阶符号不能成为看不见的第四种力量

高阶“我”不是躲在感觉和动作后面的一位小指挥者。它不在三个世界之外发号施令,也不凭借“整体”这个名称对身体施加神秘影响。所谓高阶组织回写局部,必须通过具体路径实现:过去形成的预期改变注意,活动习惯改变姿势,照护关系改变可接近材料,语言解释改变成人的下一步行动。

因此,局部与整体并不是两种互相争夺因果的实体。整体约束通过局部关系发生,局部改变又可能重新组织整体。一个家庭建立了安静玩耍的习惯,这种高阶描述的实际作用可以表现为谁在何时关掉噪声、把什么材料放在何处、怎样回应退出,而不是另有一个叫“家庭氛围”的不可检验力量。

同样,一个婴儿形成较稳定的求助组织,不是他拥有了某种永恒求助本质。我们需要看到:在哪些情境中,身体转向、发声或目光能够调动支持;换一个活动是否仍然有类似组织;成人的变化是否使该组织失效。边界是定义的一部分,不能等发生失败以后才临时补上。

这也防止了泛化:不是任意一群SIO放在一起就构成高阶符号。研究需要说明聚合的承重关系、可维持的边界和可追溯的连续性。若只是同一天发生过的事件清单,尚不足以称为一个有组织的高阶单位。

六、从走路到照护语言:跨尺度问题怎样进入

Karasik、Tamis-LeMonda与Adolph研究爬行和行走婴儿的物体交流及母亲回应,发现两类活动方式与不同的交流机会和成人言语反应相关。其价值在于让运动变化与社会互动进入同一观察,而不是证明走路本身能够单向决定语言发展。[N07]

本书由此提出一个研究方向:局部行动关系的改变,是否通过可定位的中间环节改变较大尺度的共同活动。这里的中间环节不能省略。孩子能够移动到成人身边,不等于成人必然理解他的意图;成人作出回应,也不等于孩子已经形成更复杂的自我叙事。每一步都可能受到不同条件制约。

为了分析这种过程,可把观察尺度分开。短尺度记录一次趋近、展示与回应;中尺度记录同类活动在一天或一周中的组织;长尺度追踪家庭如何调整材料、时间和理解。跨尺度不是把三种记录相加,而是检查某种改变怎样从一个尺度进入另一个尺度。

例如,孩子开始主动把物体带到成人身边,成人不再只把玩具放在固定位置,而开始留出共同活动空间。这个构造案例提出的是一条可观察的路径:行动变化改变照护安排,照护安排又改变后续行动机会。若记录只显示成人说话更多,而没有这条路径,就不能宣布整个高阶结构已经重构。

七、路径次序为什么值得研究

两个孩子最终都能够拿起圆环,不代表他们获得了相同的关系组织。一个孩子先通过稳定支撑进入动作,再尝试不同材料;另一个孩子先对材料产生兴趣,随后成人调整支撑。终点相似,进入路径不同。这并不意味着路径差异必然造成长期差异,而是提示终点测量可能遗漏历史。

六路径在这里可以被用来提出不同进入次序。由某个新显露出发,重新检查纠缠再调整差异,是S→E→D;由已经能够改变的条件进入,观察活动差异再看显露,是E→D→S。实际活动可以往返、多次循环,不能强迫它只经过三个整齐步骤。

关于次序的候选假说可以具体化:在终点完成率与帮助总量相近时,是否存在某种先前参与组织,使孩子在后续材料变化中较少依赖同一偶然提示。这个问题对动态系统研究并不陌生,不能被称为SDE独有发现。本书可能提供的是一套把进入次序、符号判据与照护改写连接起来的记录协议。

若协议只能事后重述已发生的路径,而无法事先区分哪些历史值得记录,它的研究价值就有限。若增加路径变量只提高训练资料中的拟合,却不能推广到新的活动,也不能宣布获得了更强的发生解释。历史越丰富,越需要防止研究者从中挑选有利故事。

八、一个不靠削弱对手的比较方案

可在同一批低风险日常观察中建立三类描述。第一类保留动作次数、完成率等单项摘要;第二类采用充分表达历史与情境的动力系统模型;第三类加入事先定义的符号组织判据。三者应获得同样的原始资料、相近的模型选择资源,并在同样的未来任务中比较。

真正需要回答的不是第三类是否总能拟合得更好,而是额外结构是否提供了具有实际意义、可以复核的判断。若两类关系模型表现相近,SDE的贡献可能主要是概念整合或照护沟通;若预测更好,还须检查是否只是模型容量更大;若更差,则需要修改判据,而非贬低任务不能理解哲学。

一个特别有力的反例是:原先被称为“承重”的关系改变后,活动没有受到影响,反而一个被忽略的简单条件决定了结果。这时,整体性判定必须修正。另一个反例是所谓稳定只能在原观察者的编码中成立,换人记录就消失。那说明我们可能稳定地保存了自己的解释,而不是孩子的组织。

也应保留尚无结论的情形。资料太少、孩子不愿参与、任务无法安全区分,不意味着理论得到支持或否定。研究者可以暂缓判断;不能因为急于完成体系,就把不确定性变成肯定语气。谨慎不是放弃问题,而是为问题保留继续研究的资格。

九、稳定组织与暂时吸引状态之间的区别

发展过程可以出现反复回到某种行为的现象,但反复本身还不能告诉我们这种组织是否有益、是否能够迁移,甚至不能保证我们已经找到适当的解释单位。SDE的符号稳定性,需要与具体功能、条件和层级一起讨论,不能把任何重复都称为已成符号。

以圆环为例,孩子可能始终采用同一个方向伸手,因为摆放与提示始终相同。另一种情况是,摆放变化以后,他能够调整动作而实现相似参与。前者是轨迹重复,后者是关系在变化中的保持。两者都可能值得研究,却不应由相同的稳定分数直接代替。

这也使“独立性”的含义更清楚。我们不是要求孩子从环境中抽离,而是问功能是否能够由不止一种具体形式承接。必要支撑保持,材料变换或非必要提示改变以后,活动能否继续?若能,支持的是一种有边界的灵活性,而不是抽象的完全自主。

高阶符号的层级可以据此逐步建立:先定位一次活动的协调,再追踪协调在多个事件中的重复与变奏,最后检查它是否进入其他活动或共同安排。每一次向上推进,都要有可追溯连接。不能因为局部出现稳定,就直接宣布已经测到全部人格;也不能因为全部人格无法测量,就放弃局部的严格分析。

一个有价值的对照来自组织改变而表面结果暂时不变的情况。两次孩子都拿到了圆环,但第二次的成人帮助方式不同,孩子在过程中承担了更多调整。当前完成率无法区分它们,未来材料变化却可能区分。这里提出的是待检验问题,而非从参与更多直接推导未来更好。

相反,如果未来结果仍然没有差异,或者差异完全由已知动作熟练度解释,便应承认当前高阶描述尚未增加预测。它仍可能帮助成人沟通,但不能同时占据未经证明的机制优势。区分解释层级,也就是区分不同贡献。

这样的分析使SDE与动力系统研究有了真正的连接面:二者都需要处理时间与条件,而SDE额外提出符号单位怎样成立、不同成立条件如何连接存在与表征的问题。这个额外问题能否转化为可用知识,取决于方法是否产生了新的、可复核的区别,不取决于概念听起来多么宏大。

十、动力系统的力量在于关系产生具体后果

Thelen及同事关于婴儿持续伸手的动力场研究,将动作计划、记忆与当前输入等过程连接起来,用来解释A非B错误及其条件变化。[N06]这项工作的价值不只是提醒发展具有复杂性,而是要求关系经过明确形式以后产生可检查的预期。SDE若要深化机制,就需要接受同样的约束。

下面构造一个本书自己的最小动力模型。它不是Thelen模型的缩写,不是神经系统的拟合,也不是对真实婴儿参数的估计。其任务只有一个:把“稳定能够容纳变化”“历史能够改变转折”“同样输入未必得到同样结果”这些语句,变成可以推导其成立条件与失效条件的命题。

模型越简单,越应明确省略了什么。它不包含语言、亲情质量、疼痛或完整身体运动;只能演示一个抽象选择倾向如何随驱动改变。对这个模型进行数学检验,可以检查推理,却不能证明婴儿按照它运行。形式正确是机制研究的一道门槛,不是经验验证的替代品。

十一、一个选择变量如何拥有两个稳定位置

令x表示两种行动路线之间的连续倾向,正负方向分别代表路线甲与乙,绝对值仅表示倾向强弱。设当前总驱动为h,定义变化关系为dx/dt=a·x-b·x³+h,其中a、b均为正数。所有量均是演示性的无量纲变量,并不对应某个现成的婴儿量表。

当h等于零时,平衡位置为零与正负√(a/b)。对变化函数求导,得到a-3b·x²。因此在零点附近微小偏离会被放大,而在两侧平衡附近的小偏离会被拉回。模型在这个条件下有两个局部稳定位置,中间位置不稳定。这里“稳定”具有明确含义:小扰动之后是否趋向返回,而非动作是否毫无变化。

同一外部驱动因而可以与不同初始状态共同产生不同结果。若开始时位于不同吸引范围,最后可能停在不同侧。这是多稳态产生历史依赖的一种数学方式;它既不是每一种历史必然重要的证明,也不是婴儿性格被锁定的证据。只有当实际活动近似具有这些动力条件时,相关解释才有经验候选资格。

十二、阈值由方程推导,不由“张力”一词指定

上述关系可写成沿一个势函数下降:V(x)=-a·x²/2+b·x⁴/4-h·x,且dx/dt=-dV/dx。当h变化,两侧局部最低点的深浅和存在条件也改变。在平衡与其导数同时为零时,可以得到折叠边界的驱动绝对值为2a^(3/2)/(3√(3b))。

这个边界不是育儿中的刺激阈值。它只说明,在模型内部,某个稳定位置能够随着驱动改变而消失,原先停留于该处的状态便需要向另一侧转移。若驱动缓慢往返变化,转移位置可以依赖此前停留在哪一侧,出现迟滞。若驱动变化很快、噪声显著或参数不同,具体轨迹又需要另行分析。

SDE的“张力促使重构”若与此比较,应当说明张力怎样对应某种可测的约束变化,重构又体现在哪个状态关系上。不能只看见一次突然转换,就反推一定存在双稳态;也不能因为写出了阈值,就把它放进真实婴儿身体。动力模型帮助的是使一种解释能够失败:如果实际变化平滑且无需这种结构,较简单模型可能已经足够。

十三、让历史进入,也让历史能够退出

进一步把h拆成当前线索u与一个历史变量m。用离散更新m下一步=ρ·m当前+(1-ρ)·c当前,其中零小于ρ小于一,c表示当次实际经历的方向编码。这个规则仅演示既往状态和新经历怎样共同决定当前历史量,不声称大脑逐字计算此式。

在两个系统后来接收完全相同c序列时,二者m之差每一步都乘以ρ。经过k步,差异成为最初差异的ρ^k倍。因此,历史可以暂时改变总驱动,也可以在相同后续经历中逐渐收敛。这给“发生史不同就必然永远产生不同功能”提供了一个明确反例:过程身份仍然不同,某个功能变量却可以趋于相同。

还应区分历史变量收敛与全部行动收敛。即使两者m已接近,前述双稳态系统仍可能因x的位置不同而保持差异;若总驱动后来只容许一个稳定位置,差异又可能消失。一个模型因此能够容纳不同层次的保留与遗忘,而不是把历史的作用写成永远增强或永远不变。

十四、由局部动力走向高阶符号,还缺少哪些桥梁

这个模型解释的是一个局部选择倾向,不是整个“我”。要把它接到高阶组织,需要研究同一历史变量是否确实帮助说明多个活动,或者不同活动是否通过可追踪的支持与后果发生连接。不能因为一个方程出现稳定解,就宣布已求出婴儿符号的整体性、稳定性和独立性。

尤其需要区分模型中的稳定与符号学中的有效稳定。一个不适宜的路线也可以很稳定;一个受必要支持维持的活动也可以具有实际独立调用。数学稳定性本身不给出价值判断,更不要求把环境影响降到零。高阶符号分析必须另外说明边界、支持和后续参与,才能使形式结果进入生命问题。

同样,这个小模型没有说明成人如何因孩子的选择改变安排。若要研究回写,可以在另一层明确加入成人策略或材料机会的更新,并记录其实际路径。但是,每增加一个变量都应增加可检查的预测,而不是只增加可调参数。模型越容易解释一切,越需要证明它没有靠灵活度吞掉所有反例。

十五、三种结果分别支持哪种理论责任

若资料显示前期路线影响当前选择,但简单的线性记忆模型已经足够,研究就不必坚持双稳态。若出现条件性突然转换,双稳态模型可能成为更好的候选,但还需比较注意转移、任务改变或未记录提示。若局部动力模型能够解释单任务,却不能说明跨活动的组织变化,可以再研究高阶联系,而不是预先把局部解释宣布为失败。

这样的分工使SDE与动力系统形成真正的对话。动力模型承担某些局部变化的形式解释;SDE要求这些局部怎样成为可再调用单位、怎样连接三界侧面和个体历史。它们可能在某个任务上互补,也可能在经验预测上重合。重合时应承认共同性,分歧时应把分歧写成不同的可观察后果。

最重要的进步不是增加一个方程,而是让“相互促进与制约”获得可推导的内容。稳定何时提供保持,何时阻止转移;历史何时改变选择,何时逐渐失去影响;高阶描述何时提供增量,何时只是改名,都有机会成为不同问题。这样,数学既不被用作权威装饰,也不被要求替儿童的具体生活承担它尚未承担的全部解释。

十六、关系研究的积极成果

本章经过比较所留下的,不是一片空白。我们已经能够明确地改善研究:先区分行动机会与行动实现,再检验跨事件组织;将局部功能与高阶个体分层;把必要支持与偶然提示分开;追踪孩子怎样改变成人;要求所有整体解释落实为实际路径。这些工作本身就比只给孩子贴能力标签更细致。

对照护者来说,这种细致不必变成繁重记录。看到孩子拿不到圆环,先不急于判断能力不足,可以检查身体是否舒适、材料是否可及、帮助是否代替了行动。观察到成功,也不急于加码训练,可以看孩子是否仍有兴趣,新的组织是否让他更容易参与其他活动。这里的原则是改善判断,而不是制造一套新的考核。

对SDE而言,承认近邻并不会失去原创空间。真正能够长期成立的原创性,需要知道哪些桥已经被前人架起,哪些连接仍然缺失。符号发生学若能够把行动组织、三界分析与个体历史转成可交流、可修正的研究单位,就已有明确的工作方向;它无需靠宣布别人都看不见关系来证明自己。

婴儿的世界不断变化,理论也应如此。一个圆环不是只有一种用法,一个身体不是一张固定能力表,一个高阶“我”也不是完成以后等待检测的成品。我们所研究的,是这些关系怎样使这个孩子拥有一次又一次新的进入机会,以及机会怎样在活动中成为他自己的生命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