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这本书的九章原是九篇各自独立完成的论文。把它们装成一本书的过程中，有三件事值得留在这里。

第一件是发现它们共享同一个句法。九条五十字命题此前分散在九处，谁也没有把它们排在一起看过。排在一起的那一刻，“这九章是不是一件事”这个问题就再也回避不掉了。第十章因此成为全书唯一一章不是在建构、而是在削弱自己的章。写那一章不愉快，但如果不是装书迫使九条命题并排，这个问题会一直被九章各自的《正交排除》挡住——那些小节写得很认真，也确实各自成立，只是它们全部是两两之间的辩护，从来没有一次是九个一起面对同一个怀疑。

第二件是文献表。九章一百五十八条次去重后是一百四十五条，被三章以上共同引用的只有两条。起初这被当作好消息：九组学科输入确实不同。但很快就看清楚了，这条事实只能支持输入不同，不能支持产出不同。九章可以从九个完全不重叠的地方出发，最后说同一句话。这一条写进了导论，因为它是全书最容易被误用为自我表扬的事实。

第三件是第十一章第五节。九个靶格全部以课堂或任务为单位取值，没有一个是分布量——因此存在一种九格全部合格、而所有发生都集中在两三个学生身上的课堂。这不是精心设计的谦虚，是装书时把九个读数的定义并排检查才撞见的。它现在写在正文里，没有挪进注释。

还欠着的东西也应当写明。九章没有一章跑过数据；一百四十五条文献只抽查了两条；二十七个学科入口没有一门经过该领域研究者的当面审查；第十二章那份共同数据尚不存在，因此第十章第三节的九对反例仍然只是可构造的情形。

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人工智能参与了资料检索、跨学科候选生成、结构推演、初稿生成与语言整理；问题意识、学科选择、理论方向与取舍由作者承担。这一条已经写在卷首的《写作与证据声明》里，此处重复一次，因为它属于这本书怎样被写成的事实，删掉它，这本书关于诚实的全部主张都要打折。

最后一句留给读者。这本书唯一真正希望发生的事情，是有人拿附录二的手册去记一堂真实的课，然后发现九个读数全是零——并且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