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读到这里,手上已经有一整套装置:三态、三拍、三个指针、Π 与就近吸附、T/N 生成器。装置多了就容易变成摆设。本章把它们压成一套可操作的五步,并在一个最小的例子上走一遍。
例子是:苹果是不是红的?
正题:它一直是红的,我只是看到了它本来的颜色。
反题:每一次照明不同,所见的红也不同;红是每一次看的时候发生的。
这个争论小到可以在饭桌上发生,形式却与第二编那些庄严的对立完全相同。
第一步,找序列。
问:这里跑着几条序列?
至少两条。色恒常序列:视觉系统对光照变化作补偿,输出一个稳定的表面颜色估计。照明序列:进入眼睛的光谱随光源、角度、周围表面而变。
⚠ 找序列的判据是"能否被独立扰动":换一个光源只动照明序列,换一个观察者的适应状态只动恒常序列。能被分别扰动的,是两条;不能的,是一条。
第二步,读 σ 与 n。
色恒常序列的输出在日常条件下极其稳定,重复次数极大,修正极少——σ 高、n 大。照明序列每时每刻都在变,几乎没有稳定读数。
第三步,判型。
本书第 23 章将把背反分为两型:跨序列型(不同序列的读数被归并成一条)与跨阶段型(同一序列的不同阶段被并置)。
本例是跨序列型:正题读的是高 σ、高 n 的那一条,反题读的是持续变动的那一条。两条被归并成"苹果的颜色"这一个名,于是冲突出现。
第四步,拆归并。
分别陈述两条序列的读数,冲突消失:色恒常序列的输出是稳定的(正题为真),照明序列的输入是变动的(反题为真),二者不在同一层,本无对立。
第五步,追问被禁止的推进。
是什么使这两条序列必须被归并成一条?是 (c):颜色被假定为对象的一条现成规定,看只是把它取来,而不改写它。
一旦允许"看"参与规定颜色(即允许回写),"苹果的颜色"就不再是一个需要唯一答案的量,而是一族在特定条件下才有确定值的读数。
因为它是本书唯一可以被直接使用的东西。
第二编的生成器要求使用者会写 T/N;第三编的号位说要求接受一整套框架。而这五步不要求前置立场:任何人遇到一场持久不决的争论,都可以拿它走一遍。走得通,那场争论属本族;走不通,不属于——这本身就是有用的信息。
第 41 章的预注册预言是这五步的正式用法,本章是它的手工版。
误读:所以颜色是主观的。
不是。本书的说法是:颜色是两条序列互写闭合之后被归并出来的项,而归并的稳定性极高——正因为如此,人类之间关于颜色的一致程度远高于关于味道、关于美、关于正义的一致程度。高 σ 高 n 的项,其公共性也高。
这一点很要紧,因为它显示本书的框架不导致相对主义,反而能解释为什么有些项特别客观:不是它们更接近实在,而是它们的回写闭合度更高、重复次数更多、跨个体的一致性因此更强。
⇒ 客观性在本书里是一个有程度的量,而不是一个有无的属性。这一条在第 25 章会与"先天"的读数式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