Σ = 可被怀疑之物的序列。R = 普遍怀疑。
笛卡尔的方法是:把一切可被怀疑的剥掉,剩下的当作基础。
请注意这个方法的形式:它是 T 条件的操作化。找终项——找到一个不再能被条件规定、不再能被怀疑的起点。第 8 章说 T 是"回溯要能完成,须有终项";笛卡尔做的正是逐项排除,直到找到那个终项。
而他找到的是"我思"。
按本书第 19 章 P5′ 与第 23 章 23.3:"我"在回写失败时出现。出错、被打断、被追问——三者都使有效 n 归零,于是显影轮转到三号位。
而普遍怀疑正是一种人为制造的、彻底的回写失败。
把一切既有的判断挂起,不许任何预期被证实——这在操作上等于把 n 全部清零。按本书的预测,此时三号位读数必然出现,而且会以极强的方式出现。
⇒ "我思"不是最基础的东西,它是最容易被制造出来的读数——只要把 n 清零,它就来。
笛卡尔把这个方法的产物当成了最确定的基础。这是终点前置的一个特别清楚的形式:不是把长过程的终点当起点,而是把一个操作的产物当作先于一切操作的东西。
⚠ 本书须承认这一击的性质:它是用本书的框架给出的重新描述,不是对笛卡尔论证的内部反驳。笛卡尔可以回答:"即使它是被制造出来的,它在被制造出来时也是确定的。"本书对此没有反驳,只指出:确定性与基础性是两回事,而他从前者推出了后者。
结账格:(a),极端强化。主体不仅先于关系而完备,而且是唯一无需外部担保的东西。
账单(这是哲学史上最有名的一张):
三笔账有一个共同形状:凡是需要"两端之间发生关系"的地方,都出问题。这正是撤销 (c) 所要处理的那一类问题,而他把 (c) 保留到了极致——两个实体各自完备,关系是外加的,因而关系成了整个体系最薄弱的地方。
因为他要的是不可被欺骗的支点。而"在关系中被改写的东西"不能充当支点——一个会变的东西无法承担阿基米德点的角色。
⇒ 他的目标(确定性的基础)与撤销 (c) 直接冲突。这不是疏忽,是选择。
⚠ 读本节前请回看 32.12:唯名论已经做过同一件事,早六百年。本节所记的不是一次孤例,而是同一形状的第二次执行——这一点使 33.8 那条通则不再依赖单个案例。
休谟做了本编前几位都没做的事:他撤销了 (b),而且撤销得很彻底。
最后一条尤其接近本书第 19 章。休谟在两百五十年前就说出了"主体不是原点"。
那么他为什么没有走到本书这一步?
因为他的印象是原子式的、现成的。印象一个个到来,各自完备;观念是印象的摹本;关系(相似、接近、因果)是联想加上去的——外加的,不改变印象本身。
⇒ (c) 完好无损,只是从"实体之间的关系"搬到了"印象之间的关系"。
这是本编最值得记的一处发现:撤销 (b) 而保留 (c),其结果不是发生本体论,而是一堆现成的小原子加上外加的联想。问题被推到了更小的尺度上,形式一模一样。
三笔账再次共形:凡是需要"多条读数被绑成一个"的地方,都出问题。
笛卡尔在 (a) 上不肯松手,休谟在 (b) 上撤得干净;一个的账单集中在"关系如何可能",一个的账单集中在"绑定如何可能"。
而两人共有的那一条是 (c)。
⇒ 由此本编得到一条通则,它将在其余各章反复被验证:
只撤销 (a) 或只撤销 (b),问题不消失,只换个尺度重现。唯有撤销 (c),另外两条才一并失效。
这正是第 9 章 9.6 那一节的历史证据:那里是逻辑上的说明,这里是两个最著名的实例。
笛卡尔要的是确定性的支点,休谟要的是经验主义的彻底性——而两者都需要"最小的、不再被分析的单元":一个是不可怀疑的我思,一个是不可再分的印象。
撤销 (c) 意味着承认最小单元也在关系中被改写,那样就没有最小单元了。
⇒ 而"没有最小单元"正是第二组背反的反题(第 11 章)。近代哲学的两位奠基者,各自的地基都建在第二组背反的正题上。
F43 若"我思"在没有回写失败的条件下同样强烈地呈现(即三号位读数不依赖 n 的清零),则 33.2 的顺接失败。⚠ 这条可做:比较高度熟练、无扰动状态与被打断状态下的主体感报告强度。这与第 23 章 F8 是同一个实验的两个用途。
F44 若休谟的印象原子论可以被证明不预设"现成的最小单元",则 33.6 的诊断错,他并未保留 (c)。
第五编续。第 34 章是本编主场,也是全书对康德的总结算;第 35 章处理两位走得最远、却各自在最后一步封住入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