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编前几站的顺序大体按年代。洛伦茨排在这里,不是因为年代,而是因为他与本书的距离最近——近到如果不把这一章写清楚,本书第三编的原创性会被一次引用清空。
第 25 章 25.6 已经开过这笔账,本章按本编体例把它结完。
洛伦茨提出:康德的先天形式是系统发生上后天、个体发生上先天的。
就物种而言,空间、时间、因果这些"形式"是自然选择长期沉积的结果——它们之所以有效,因为携带它们的个体活了下来。就个体而言,它们确实先于一切经验而就位——一个刚出生的动物不需要学习就带着它们。
坎贝尔、福尔默此后把这一思路发展为进化认识论,已有八十年积累。
"先天=长期沉积的残留"这句话,洛伦茨早已说过。
而且他说得比本书更硬:他给出了沉积的机制(选择)与载体(基因)。本书的 n 轴只有"回写事件计数"这个抽象定义,没有一个像基因那样具体的载体。
⇒ 本书必须承认:在这一条上,本书是后来者,而且是装备更差的后来者。
第 25 章 25.6 原本给了三处分界。而 25.11 在写作过程中被自己的反例(新生儿甜偏好无爬升段)逼出一次让步:本书承认 n 轴必须允许跨代计数,第一处分界(尺度不同)因此作废。
剩下两处:
其一,本书另有一条轴。洛伦茨只有沉积一条方向(n),没有事件内的阶段轴(t)。而"先天"的读数式需要两个自变量:n 大并且 t 取定格段。仅有 n 无法解释为什么同一模态在同一次事件的不同阶段会给出不同的号位读数(第 22 章那张三模态轨迹表)。
其二,他不问方位归属。进化认识论问的是"这套形式是否可靠、如何被选择出来";本书问的是"同一份读数被显影成物、事件、还是我"。他的框架里没有三号位这一维。
⇒ 这与第 21 章对模态适宜性假说、第 23 章对预测编码的分离是同一种:对方的框架里缺一个轴,而本书的全部主张恰好落在那个缺失的轴上。
⚠ 但必须补一句:"对方缺一个轴"这个说法,本书已经用了三次(模态适宜性、预测编码、进化认识论)。一个反复使用的分离策略,其说服力会随使用次数下降——若每一位对手都恰好缺了本书的那一维,读者有理由怀疑那一维是被本书定义出来专门用于制造差别的。
本书的回应是把举证责任接过来:三号位这一维必须能被独立检验(第 21 章 F5、F6),而不是只在划界时出现。若它只在与人分界时有用,在实验里没用,那么这三次分离都是空的。
在个体那一格。
对物种而言形式是被沉积出来的,对个体而言它们是现成的——个体只继承高原,不重走爬升。⇒ 在个体层面,(a) 完好无损:主体带着一套先于一切关系而完备的装备进入世界。
这一点在本编里是独特的。其余各位是在同一个层面上保留承诺;洛伦茨是把承诺推到另一个层面上去兑现——个体的先天由物种的后天担保。
⚠ 本书须承认这不是一个弱方案。它解释力很强,且有独立的经验支撑(比较行为学、遗传学)。本书与它的差别不在"谁更对",而在"问的是不是同一个问题"。
因为他不需要撤销。
这是本编唯一一位不需要撤销 (c) 的人——他的问题(形式的可靠性从何而来)在保留 (c) 的前提下可以被完整回答。撤销 (c) 对他没有收益。
⇒ 这一条使本章与前几章性质不同:前面几位是付不起,洛伦茨是用不着。
⚠ 而这对本书构成一个真实的压力:若一个保留 (c) 的框架能把先天问题回答得同样好、且更可证伪,那么撤销 (c) 的必要性从何而来?
本书的回答只能落在射程上:进化认识论回答不了二律背反的形式为什么一再出现(第二编九组),也回答不了方位归属。但这是一个关于覆盖面的辩护,不是一个关于正确性的辩护——本书如实标明这两者的差别。
洛伦茨的版本比本书更可证伪。
选择机制可由比较行为学与遗传学独立检验;基因是可指认的载体。而本书的回写事件计数目前只有一条提案(第六编真跑一),尚未执行。
⇒ 在可证伪性这一项上,本书暂时输给本章这位对手。这是全书第二处如实写明的"输"(第一处是第 23 章对预测编码的成熟度),已记入第 45 章。
F49 若个体一生中的知觉重塑(窄化、整合成熟、专业化)可以被完全纳入"高原上的微调"而无需一条独立的个体尺度轴,则 37.6 的第一笔账失败。
F50 若三号位这一维在实验上无法被独立检验(F5、F6 全部失败),则 37.4 的三次分离全部落空,本书对模态适宜性假说、预测编码、进化认识论的划界一并作废。
⚠ F50 是本书自设的最重的一条连带条件:它把三次划界绑在同一个实验判据上。这样做是有意的——若那一维不可测,本书就没有资格反复用它去区分自己与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