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著母题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0 号
《130年哲学思想史解读》
1900年以来的一百三十年哲学只做了一件事:把以为本来就在那儿的东西逐样改判为后来长出来的,直到只剩正在想问题的“我”。
一、它推翻的默认看法
默认看法有两层。一层是把二十世纪哲学看成一堆互不相干的流派与术语,是写给同行看的、普通人只能拿走三句话的东西。另一层是对“长出来的”这一判断的两种误读:长出来所以是假的,长出来所以可以随便改。
作者认为前一层错在没有看见这四十个人在接力做同一件事:价值、清醒的我、客观事实、时间、真理、知识、词义、人的本质、女人、身体、恶、理性、科学事实、“正常”、“同一个我”、性别,一样一样被改判,四十个人四十次改判。后一层错在把有来历等同于无分量:一样东西有出生日期,知道这一点就知道它在哪里管用、到哪里越界;而一条被踩了三十年的路,不会因为论证清楚了它是踩出来的就长回草。
二、母题怎样立起来
起点是一种踩空的感觉:“男孩子不许哭”“吃亏是福”,顺着摸下去,底下没有东西,只靠大家照做而悬着。1900年8月尼采去世,他此前已经写下:善恶好坏是有出生证的,在某些人、处境、利害里一步步长出来,落回地上被踩了两千年,踩得没人记得它是长出来的。
此后的推理链是接力:弗洛伊德改判清醒的我,胡塞尔改判现成的客观事实,詹姆斯、杜威改判真理与知识,维特根斯坦改判词义,萨特、波伏娃、梅洛-庞蒂改判人的本质、女人、身体,阿伦特改判恶,库恩、福柯、帕菲特、巴特勒再改判科学事实、正常、同一个我、性别。每一位拆得最狠,往往在最底下留了一样自己舍不得拆的“免检通过”:尼采留身体里的冲动,弗洛伊德留本我,胡塞尔把纯粹的我留在括号外。这份名单在一点一点变短,拆到最后只剩那个正在想问题的“我”。
全书用一把尺量四十人:土、路、形状、回写。再加两处反向作对照组:乔姆斯基说语言是长在人身上的器官,克里普克说有些东西查出来之后就不可能是别的样子。结语把这把尺用在会说话的机器上,得到同一件事:它有路没有土。
三、核心构念
- 改判:把“本来就在那儿”的东西改判成“后来长出来的”;全书四十章共同的动作。
- 土、路、形状、回写:土是脚下踩着的东西,路是在土里试出的走法,形状是长到能被叫出名字、被接过去用的东西,形状落回地上成为新土即回写;全书统一的尺。
- 免检通过:拆别人不敢拆的东西时,在最底下留了一样不许查的;用来看每位哲学家的边界与整部历史的收缩。
- 判错条款:说得出“什么情况下算我错了”;波普尔一章的带走物,也是结语分界线“判错条款不在语言里,在承担里”的依据。
- 九件随身工具:九个可在现场逐条查的问句,如“什么情况下你这个说法算错”“一致是说出来的还是压出来的”;全书攒出的用法。
- 有路没有土:对会说话的机器的判语,七把尺量出同一件事。
四、全书骨架
全书五编四十章,每章约一万字,另有前言、导读、结语与六个附录。第一编“1900:地基松了”七章,从尼采到杜威。第二编“1910—1950”七章,语言、存在与机器,从罗素到图灵。第三编“1940—1965:废墟上的人”九章,从萨特到乔姆斯基。第四编“1962—1989”九章,拆房子的人与盖房子的人,从库恩到麦金太尔。第五编“1984—今天:人的边界”八章,从帕菲特到韩炳哲。每章按四拍写(老看法、怎么翻、比方、别误会),第二节讲这个人怎样被冲出来,第五节固定三问并只量不判,章末附白话小词典。每章至少给三个“今晚就能做”的动作。
五、关键案例与证据
- 盯住墙上一点,视野边缘变淡:眼珠不停地抖动,差异一停显现就没了,用来说稳定从流动的差异里站稳。
- 同样两岁摔倒、同样九十五分,对女孩与男孩的反应不同:波伏娃一章的日常例子。
- 客服、办事员、经理的“这边处理不了”“指标不是我定的”:阿伦特一章。
- 传送机思想实验:帕菲特一章,在乎的是联系还在不在。
- 两岁半说“我昨天跑跑了”,半年后说出没人说过的复合句:乔姆斯基一章的反向证据。
- 周末躺一天心里堵着“白过了”:韩炳哲一章。
六、碰撞接口
- 可抽出的命题:(1)凡被当作本来就有的东西,皆有可查的出生日期与当初的利害。(2)长出来不等于假,也不等于可随意重造。(3)拆得越狠的人,越会在最底下留一样不许查的东西。
- 可相撞的方向:与谱系学一类“查来历”的方法相撞,可撞点在“回写”和“免检通过”的区分;与实在论、本质主义相撞,反向对照组乔姆斯基与克里普克就是接口;与对基底的哲学讨论相撞,“有路没有土”可检验其对意识问题的回避。
- 站内邻书:第118号《发生学哲学的萌芽》,同向,同写由发现到发生的松动,范围更早;第121号《发生落点》,同向;第157号《哲学的使命是什么?》,同向;第165号《普通人都能明白的罗素》与第153号《普通人都能懂的萨特》,同向,可对撞书中对两人所留“免检通过”的判断。
七、边界:什么情况下算错
作者自己划了界:长出来不等于假,也不等于可随便改;刹车者乔姆斯基与克里普克是对照组,一条脊梁没有反例就成了一句怎么都对的话。书中的四十人几乎全是欧美的,作者在附录中承认这是一处欠账,建议让出伽达默尔与罗蒂两席换入李泽厚与西田几多郎。选人也非唯一选法,候补名单中任何一位都可替换。母题依赖的前提是:四十次改判确为同一种动作,而不是被后来的写作整理成同一种;若换一批人,接力的方向未必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