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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结算

六章写完,把三件读数摆出来。

第一件:三句话的六个读数。

福柯 1 句(记在哪零句);布尔迪厄 1 句半(记在哪满分);克里斯蒂娃半句到 1 句(谁签收零句);巴特勒 1 句半(怎么改满分);萨义德 2 句(谁签收满分);德里达 1 句半(对记在哪理解最深、交白卷)。

六位里只有萨义德一位答满两句。导论预言一(不超过三位)用掉一个名额,还剩两个,后面十四章。预言一目前成立,但卷一已经三次吃紧(布尔迪厄、巴特勒、德里达都停在一句半),记下来,结语算总账。

预言二(卷一塌在“谁签收”)部分成立:克里斯蒂娃零句、福柯半句、巴特勒半句、德里达半句,确实是这一卷最塌的一句;但萨义德在这一句上拿了满分,构成一个明确的反例。照实记,不调。

第二件:四次拒绝。

福柯拒绝给方案,克里斯蒂娃拒绝给判据,巴特勒拒绝给定义,德里达拒绝给程序。

四次拒绝的理由几乎一模一样:怕自己给出的东西变成新的规范机器,去生产新的正常与不正常。

这不是四个人各自的性格,这是一代人的共同选择。而且这个选择是有道理的——他们亲眼见过上一代人(《发生落点》那二十位)是怎么在落点固化上栽的。

但本书要下的判断是:这个选择的代价比他们估计的大得多。因为——

第三件:五次回写,全是同一个模式。

福柯的“做自己”、布尔迪厄的“文化资本”、克里斯蒂娃的“贱斥”、萨义德的“东方主义”、德里达的“解构”——五个词,全部被取出来、做成标签、装回它们原本要拆的那台机器上。

五次,无一例外。

把第二件和第三件放在一起,卷一的结论就出来了,它是导论命题二在这一卷的落地:

他们拒绝装,是怕装出来的东西变成新的机器;结果他们不装,那个空位被机器自己填了。

空位不会空着。这是卷一用六章、五次回写换来的一条实测。

第四件:同一个洞,出现三次。

还有一条贯穿六章的东西,要在这里并账。

第 1 章福柯那个洞:自我技术需要时间和不被打断的生活条件,谁替你腾出这些,他没写。 第 3 章克里斯蒂娃那个洞:一个孩子的边界要立起来,需要有人长期承担无边界的照料,这笔账由谁付,她没写。 第 4 章巴特勒那个洞:做偏差的人要承受代价,而头几个做偏差的人几乎必然失败,这个损失挂在谁头上,她没写。

三个洞长得不一样,其实是同一个:拆得越深,付账的人越看不见。

这不是巧合,它有结构上的原因。拆一个东西,要把它还原到机制;而机制是不署名的——惯习没有作者,贱斥比“我”更早,重复是所有人一起做的。一旦还原到机制,具体的人就从画面里退出去了,包括那些正在付账的人。

所以卷一给全书留下的最实的一条判法是:

每当你读到一个漂亮的机制解释,问一句——这台机器运转的时候,谁在付电费?

这个问题不会推翻那个解释,但它会把被解释掉的人请回画面里。

第五件:交给卷二的两个问题。

卷二那七位泡在土壤里的人,要带着这两个问题去读:

第一,卷一六位有五位是“逃出去”的人——福柯从性史逃回古希腊,克里斯蒂娃从保加利亚到巴黎,萨义德从开罗到纽约,德里达从阿尔及利亚到巴黎,布尔迪厄从山村到高师。他们都有一个“从这里到那里”的经验,所以他们都知道那套东西是可以被从外面看见的。

卷二的人不一样。卷二讲的是那锅汤,而汤的特点是没有外面。一个人怎么看见一样他从来没有出来过的东西?这个问题卷二每一章都要回答一次。

第二,卷一的六位都还假定有一个人在那儿——被造的、被泡的、被排的、被重复的、被写好的,总归有一个。卷二有几位会把这个假定也拿掉:不是人在沟通,是沟通在沟通;不是人在选择,是符号在流转。

到那时候,“谁签收”这一句会塌得比卷一更彻底。预言二说卷二塌在“还能不能动”上,我现在预感它可能塌在别处。照实写,到卷末再结算。

卷二起,主体不再只是被造出来的,它被泡进了一整锅汤里。第 7 章利奥塔接着写:大故事散了以后,谁替说不出话的人说话。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后现代的 SDE 解构》· ISBN 979-8-90690-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