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写完,二十位核完。先出读数,再算总账。
卷三七章,七章全部答满两句。
卷一(造):福柯 1|布尔迪厄 1.5|克里斯蒂娃 0.5–1|巴特勒 1.5|萨义德 2|德里达 1.5
卷二(泡):利奥塔 1.5|鲍德里亚 ≤0.5(全书最低)|詹明信 1.5|卢曼 2|吉登斯 2.5|鲍曼 2|德勒兹 1–1.5
卷三(接与叙):哈拉维 2.5|拉图尔 2.5|哈金 3|斯蒂格勒 3|海勒 2.5|利科 4|罗蒂 2.5
答满两句的:十一位。
导论第十八节写的是:二十位中三句能答上两句的不超过三位,预判是利科、拉图尔、哈金。
数量:彻底判负。说不超过三位,实测十一位。差了将近四倍。
名单:完全应验。预判的三位全中,一个不落,而且利科是全书最高分、哈金是第一个三句全答的。
这是一次很干净的双重结果:看对了人,看漏了一整类人。
漏掉的那一类,从第 12 章鲍曼那里开始显形,在第 20 章之后可以把话说死了。下一节就是。
这是卷二结算留下的问题,也是卷三开卷说明许诺要回答的。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
问题是这样的:如果一批做实事的人比一批思想更深的人得分高,那这把“三句话”的尺子量的到底是什么?是深度,还是可操作性?用它给二十位哲学家排名,公不公平?
回答分三层。
是的,这把尺子量的是可操作性,不是深度。
它不量一个人想得多深、看得多远、拆得多准。
所以这张表不是哲学成就排行榜。任何人拿它当排行榜用,都是误用。
这一点必须写死,因为这本书如果留下一张被当成排名的表,它就做了它自己批评了二十章的那件事——把人变成一行可以被处理的分数。
这把尺子量的是:这套说法能不能被接上现实。
而这恰恰是这本书从第一页立的那个问题:后现代拆完之后留下的那个空位,凭什么一直没被填上?
用一把量可操作性的尺子,去量“为什么没人装回去”,是对的。用它去量“谁更深刻”,是错的。
尺子没有问题,误用才有问题。
这一层是写到最后才看清的,也是这本书最大的收获。
十一位答满两句的人,有三个共同点,而这三个共同点合起来解释了整张表。
而一旦一个人开始追“这是怎么被做出来的”,他就必然撞上那三句话:谁做的决定?记在哪份文件里?后来改过几次?
所以三句话不是外加在他们身上的尺子,那是他们自己的工作方法。
这解释了为什么卷三七章全部答满两句——卷三这批人做的就是追溯的工作。
十一位里,只有哈金基本上是纯粹的书斋工作——而他是靠第一个共同点(追溯的方法)拿的分。
反过来看:分数最低的几位(鲍德里亚、克里斯蒂娃、福柯、德勒兹),全部是一辈子没有站过这种位置的人。
一个人如果一辈子只需要把话说对,没有人会向他要“谁签字、记在哪、错了从哪改”这三样。一个必须把事办成的人,第一天就会被这三样绊倒。
而这一条呼应第 15 章那句话:
一个从不修改自己的人,写不出修改程序。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它有读数支持:十九位里有十八位没有修正过自己的基本立场,而这十八位在“错了怎么改”这一句上的平均分,是三句里最低的。
那三句话量的不是实用主义,是一件更具体的事:这个人有没有站在必须交账的位置上工作过。
站过的人,会写下谁签字、记在哪、怎么改——因为他被人要过这三样。 没站过的人,不会想到这三样——因为从来没有人要过。
而这正好把导论命题二讲完了。
成立。
二十位全部落位,没有一位需要第五条拆法,也没有一位落不进去。三卷的分法在写作过程中没有被迫调整过。
成立,但要修正,而且修正很重要。
卷三出现了两个真正的装:利科的个人重装(叙事+认账)和罗蒂的群体重装(故事+扩大“我们”)。
所以“空白”这个说法不准确。修正后的表述是:
二十位里有两位给出了重装程序,而且两位给的都是个人层面的;制度层面的重装,二十位一个也没有。
个人层面和制度层面的差别,第 19 章讲得最清楚:一个人可以重讲自己的故事,而第 7 章那个工人愿意讲、愿意认,法庭只收得下损失金额。
他缺的不是重讲的能力,是一个受理的地方。
成立,而且现在可以把判据说死,比导论写的具体得多。
萌芽的判据是这样三条:
一个没有受理方的重装,还不是一门学问,是一种自助。
自助有用,而且这本书每一章的练习都是自助。但自助和制度是两件事:自助靠的是一个人自己有余裕、有意愿、有条件;而那些最需要被重装的人,恰恰是没有余裕的那些(见下一节)。
所以是萌芽:可发生被看见了,可重装被做出来了两次,而可裁决——谁签收、记在哪、错了怎么改的制度形态——一次也没有。
成立,而且被卷三强化了。
导论说:1980—2000 真正拆掉主体的不是哲学,是数据库、条码、信用评分、搜索引擎。
卷三给了最清楚的一份证据:第 18 章海勒追到的那间会议室。
一个今天决定几十亿人怎么理解自己的观念——“我是一段可以被搬走的信息”——来自 1940 年代一群工程师为了能计算而做的一次明确取舍。
那个取舍被记录在会议纪要里,有人当场反对,反对被记录下来了。然后它被忘了。
哲学是接收端。而且这一次更狠:哲学不但是接收端,它接收的还是一个被忘掉了限定条件的二手结论。
判负(第 8 章已判,卷二结算已记)。
卷二塌在“谁签收”,不是“还能不能动”。
但卷三的读数给了一个原来没想到的补充,值得记下:
“谁签收”这一句在卷三普遍回升。萨义德 1、吉登斯 1.5、哈金 1、拉图尔 1、利科 1.5——而卷二普遍是零到半句。
原因:卷二拆的是“没有外面”的系统,卷三拆的是接口。
一个系统里没有人的位置,所以没有人可以签字。 一个接口可以重接,所以必须有人来接。
这条是预言二判负之后挣出来的一条真东西:一个人怎么被拆,决定了他还有没有人可以负责。
拆成系统的一部分,就没有了;拆成一个接口,就还有。
全书追了一路的那个洞,在五处出现:
同一个洞,五次。
并起来是一句话:
这一批人描述的每一种“人可以怎么办”,都默认那个人有余裕;而余裕从哪儿来,二十位一个也没有写。
这件事有一个很难看的后果,第 11 章说过,这里再说一次:特权的是余地,普遍的是义务。一个人有没有条件去做自我创造、重新叙述、做出偏差,差别极大;而做不到的时候,所有人被归因的方式是一样的——不够努力。
这是本书交给下一本书的第一件东西。
全书记录了十五次同一件事:
做自己(福柯)、文化资本(布尔迪厄)、贱斥(克里斯蒂娃)、东方主义(萨义德)、解构(德里达)、后现代状况(利奥塔)、拟像(鲍德里亚)、后现代(詹明信)、第三条路(吉登斯)、流动的(鲍曼)、控制社会(德勒兹)、赛博格(哈拉维)、社会建构(哈金)、后人类(海勒)、反讽(罗蒂)。
十五个词,无一例外,全部被取出来、做成标签、装回它们原本要拆的那台机器上。
规律:只拆不装,留下的空位会被最省事的版本填满,而最省事的版本总是那台机器自己写的。
十五次里,只有两个人的反应不是抗议:
拉图尔改了自己的方向。哈金去做了整理工作。
其余十三位的反应是澄清、抱怨、写文章纠正——而没有一次拦住过任何东西。
这一条和第四节第三个共同点是同一件事:能修改自己的人,才有可能修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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