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著母题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49 号
《普通人都能懂的胡塞尔》
胡塞尔亲手给"发生"和"土"都起了名字,却让一个不许被改写的"看的人"坐在正中间。
一、它推翻的默认看法
常见的胡塞尔形象有两个:一是"回到事情本身"的方法大师,悬搁一放,世界就被不带成见地看清;二是先验自我的哲学家,离发生与土很远。本书同时拆这两个形象。它认为胡塞尔比二十世纪任何哲学家都更靠近 SDE:他把哲学第一问从"什么是对的"换成"东西怎样显露给我们",把时间写成了有厚度的差异序列,晚年亲手使用"发生现象学""生活世界(Boden,地基)""沉积"这些词。错处不在他看漏了发生,而在他把发生安顿在哪里:所有这些都发生在一个先验自我的院子里,悬搁时抬脚的人自己没进括号,另一只脚踩在不在任何土里的地方。
二、母题怎样立起来
作者先给读者七把大白话扳手:形状(S,显露,强调不是结构)、路(差异序列D)、土(纠缠的地)、回写,以及三者谁也不当老大的根本律;再挑胡塞尔的五个词(意向性、被给予与侧显、悬搁、生活世界、沉积)对上去。黑格尔让土当老大,胡塞尔的特别之处是:当老大的是站在三样之外看着它们的人。
书用五条判决分两列走。左列是遗产:判决一,显露第一次成了哲学的第一问,侧显说明显露是光谱,不是二分;判决二,内时间意识(原印象、滞留、前摄)是路的显微镜。右列都指向同一个座位:判决三,悬搁把看的人留在括号外,1901年他说找不到纯粹自我,1913年说"学会了找到",作者读为纯粹自我是方法的要求,不是看的结果;判决四,生活世界是土,却被说成先验主体性的成就,土被放进主体口袋;判决五,沉积与唤醒让回写只准朝回走,终点已定。
于是推理落在:他每次走到发生的门口(被动综合、习性、同感、生活世界、起源),都把门关在"我"的院子里。作者的补笔也同样具体:回写可以朝前,非欧几何、"能量"概念、汉语词义演变都从沉积里长出起源里没有的东西;"我"不是锚,是长在土里的一张网;别人是同一片土里互相长出的另一个形状。后记用数学类比收束:肥皂泡是球形,不是因为球是先天完美形状,而是条件下球是能量最小的,形状没有悬空的地基,地基就是它的条件。
三、核心构念
- 七把扳手:形状、路、土、回写加根本律;统一的解构刻度,以桌上一只杯子全部用一遍。
- 看的人:悬搁后仍不被放进括号、不许被任何经验改写的纯粹自我;是本书与黑格尔卷"焊死的土"相对的焊点。
- 开门与关门(小账):每章末记一笔,此章胡塞尔在为发生学开门还是关门;各编总账相加即判决表。
- 土被放进主体口袋:生活世界被命名为一切科学的地基,又被说成先验主体性的成就;与黑格尔把纠缠交给精神同构。
- 回写朝回走与朝前走:胡塞尔的"唤醒"只准回到起源重走;SDE补回写可以朝前,是螺旋不是圆。
- 发生了并且定型了的东西:补在弗雷格(有效性)与胡塞尔(发生)之间的第三种,使逻辑有土而不陷相对主义。
四、全书骨架
十编四十三章,另有前言、导读、导论、结语与后记。第一编写生平(布商之子、数学家、布伦塔诺、哈勒十四年、被赶出大学与四万页速记被偷运出去),第二编讲现象学是什么(意向性、被给予、侧显、本质直观),第三编从《算术哲学》到《逻辑研究》,第四编悬搁与先验转向(含纯粹自我),第五编内时间意识,第六编发生现象学(被动综合、习性与沉积),第七编他人与身体(同感、交互主体性),第八编《危机》与生活世界、《几何学的起源》,第九编身后(海德格尔、梅洛-庞蒂、萨特与列维纳斯、德里达、认知科学与人工智能),第十编落到教育与健康、个人事业。
五、关键案例与证据
桌上一只杯子:永远只看一面,却不觉得看见的是一个面。一段旋律:此刻只响一个音,却听见起伏走向,因为"现在"有滞留、原印象、前摄三层。数的来源:《算术哲学》把数说成意识的"集合联结",弗雷格书评批其把有效性压成心理事件,《逻辑研究》由此反击心理主义。纯粹自我1901与1913年的转折。第五沉思中先抽掉一切与别人有关的东西,再靠"附现"找回他人,书质疑这个抽象做不成。《危机》中伽利略把世界数学化、给生活世界披上"理念的外衣"。《几何学的起源》里第一个几何学家在丈量土地中"看出"真理,沉积越厚越忘了来源。安静看书时一声刹车声自己突出来,用来说明被动综合。
六、碰撞接口
- 可抽出的命题:
- 凡把土承认为地基、又把它说成某个主体的成就者,皆在土的最后一步上把它交了出去;
- 若悬搁的操作者不被放进括号,则还原不可能做到完全(梅洛-庞蒂:看的人本身在土里);
- 回写不是只准朝回走的唤醒,而是可以朝前长出起源里没有的东西。
- 可相撞的方向:与认知科学的预测加工(前摄与失实)、教育与诊疗中的"带着标签看人"、人机共处时"别把自己的土交出去"相撞;可撞点在第三方位置的"看的人"是否可能存在。
- 站内邻书:第136号《普通人都能懂的黑格尔》(同向,一个焊死的土,一个焊死的看的人,互为一对);第150号《普通人都能懂的康德》(同向,范畴直观与物自体的对照);第153号《普通人都能懂的萨特》(可对撞,把椅子上的人赶走);第120号《130年哲学思想史解读》(同向)。
七、边界:什么情况下算错
作者自己立了三笔欠账。其一,判决三主要用纯粹自我、世界毁灭的思想实验、本己领域等证据,胡塞尔的晚期手稿(代际、家乡世界、本能、被动性)走得比正式著作远,若能找到他明确放弃先验自我中心地位的段落,判决三需要修正。其二,第九编对后来者每人只有几页。其三,认知科学与人工智能一章只是提出问题。此外判断依赖一个前提:正式次序(从"我"到"我们")而非手稿中的萌芽,才是衡量他立场的依据。